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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宰相府的書房內依然燈火通明。
七名骨干幕僚先后進入書房,行禮落座。他們大多已經知曉了大略,由晁巢再補充了一些細節,以及此前從未在姬縈和張緒真面前披露的情報。
早在萬萊坡伏擊發生的第二天,從蘭州出發的密信便趕在姬縈和張緒真的前頭,一路往青州飛去了。
在姬縈和張緒真抵達青州的頭一天,徐籍就派人搜查了州牧府,從書房密道里搜出了徐見敏尺寸的皇袍。這些東西,隨著州牧府中各人的口供,以及一封徐見敏的遺書,一起快馬加鞭送向青州。
就在今晚,抵達徐籍書房。
明黃的龍袍放在一旁,數量眾多的口供密信則在眾人之間傳遞。
徐籍以手撐腮,閉目坐于床邊長榻上,桌上搖晃的燭光加重了他臉上的疲憊。
眾人看完書信,一時不敢說話,徐籍卻像眼皮上長了眼睛似的,開口道:“都說說吧,什么看法。”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名手拿徐見敏遺書的幕僚周岫謹慎地開口了。
“這封遺書,筆跡是真的嗎?”
徐籍仍閉著眼,晁巢開口說道:“宰相已辨認過,確是二公子的筆跡。據告里在口供里所說,是她賄賂看守前去給二公子送飯時,二公子以防萬一留給她的。”
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就變得更加復雜了。
因為徐見敏在信中表示,若自己在見到父親之前有個萬一,那兇手毫無疑問就是張緒真。
“告里和明縈有私交,她的話當得了真嗎?”周岫面露懷疑。
“但筆跡確是二公子的。”晁巢說。
另有人又說道:“既然二公子在信中說了徐鳴鳴的事,鄙人以為……”他小心地覷了眼徐籍的臉色,見無異色,才接著說道,“是不是開館驗尸,就能判定二公子所言真假了?”
書房里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閉目的徐籍身上。
他終于睜開眼,目光清明銳利。
一聲嘆息落在地上,徐籍緩緩道:“驗尸之后,又能如何呢?”
“自然是查明真相……”周岫說,“若是有毒,那便如二公子在遺書中所說,是張緒真殺人滅口,若沒有毒,張緒真沒有理由殺二公子,殺人的自然就只有姬縈。”
他頓了頓,又說道:
“二公子在萬萊坡伏擊張緒真一事,本來就疑點頗多,若想要殺人滅口的是姬縈,那一切便說得通了……”
有人說道:“從動機上來看,姬縈比張將軍更充分。青云山上,沙魔柯稱是與二公子達成了利益交換,不論真相如何,此事定然在姬縈心中埋下了一根深刺。”
“但要買通青州獄的牢頭,可不是在青州沒有根基的人能夠做到的事。”另一人不贊同道。
“難道姬縈也算在青州沒有根基的人嗎?”
“青州獄的陳康舟是青州獄的老人,家中殷實,不缺錢財,但他的弟弟卻在張將軍手下當差——”
書房里人聲起伏,有說張緒真更有動手能力的,有說姬縈更有殺人動機的,一時間,誰也爭不出個結果。
“查明真相……”徐籍不置可否,幽幽道,“真相值得如此嗎?”
徐籍的聲音像是一個開關,瞬間讓書房里鴉雀無聲。
“此事我已有決斷,你們都出去吧。”徐籍對晁巢說,“讓張緒真和姬縈兩人來見我。”
“是。”晁巢躬身道。
不到一會,張緒真和姬縈前后腳進了書房。
“看吧。”徐籍將徐見敏的遺書遞給張緒真。
后者狐疑地接過,看完神色大變:“義父,我——”
“別說了。”
徐籍抬起手來,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辯解。
“真相如何,我并不在乎。”他說。
姬縈垂下眼去。
她再一次對徐籍的心性感到震驚,張緒真的攀咬,早在前來青州的路上她就有所預料,除了告里手里的那封遺書外,她還準備了很多脫困的手段,但卻一個都沒用上。
徐籍并不想因為一個徐見敏,就損失掉張緒真。
親生兒子對他而言,不及一個忠誠好用的義子。
“我知道,殺死徐見敏的兇手必在你們二人之中,但我已不想再查下去。”徐籍說。
他起身揭開燈罩,拿起銅燈走到盛放龍袍的鐵箱前。
明黃的龍袍在燭光下亮得刺眼,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飛騰在金線之上。
徐籍將銅燈直接扔入其中,看著火焰順著燈油攀爬上黃色的龍袍。
“你們二人,都是我青雋軍中的中流砥柱,失去誰,都是青雋的一大損失。”徐籍望著逐漸攀升起來的火焰,平靜道,“無論是徐鳴鳴還是徐見敏,都已經死了。你們今后共同的敵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朱邪、處月、匈奴。”
看著龍袍燃燒過半后,他合上了鐵箱的蓋子,轉身面對姬縈和張緒真。
“此事就此了結,下不為例。我希望你們能摒棄前嫌,聯手對敵,共襄義舉——你們可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徐籍深沉的目光一一掃過兩人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