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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兄好雅興,這酒怕是有十年以上了,香得我隔著十丈遠都能聞到。”姬縈端起面前的酒盞,陶醉地嗅了一下。
“小道士鼻子靈,這壇酒剛好十年。”岳涯微微一笑,“是我母親去世四年前埋下的,本想在我考中狀元時拿來待客。既然要走了,與其便宜老頭子,不妨讓小道士喝個痛快。”
“岳兄愿意出山相助了?”姬縈吃了一驚。
“但我有一個要求。”
“岳兄盡管直言,但凡是我能做到的,又不傷天害理的事,小冠絕不推辭。”
“我要救一個人。”他說,“夏室命運如何,我不關心。我愿意為你鞍前馬后,赴湯蹈火,只為救一個身不由己之人。此人身份重要,如果你不能令天下梟雄俯首,此事便是空談。所以,只有當你擁有絕對的實力時,我才會告訴你那個人是誰。在那之前,我會傾盡全力輔佐你到達那個位置。你可答應?”
“此人是否作惡多端?”姬縈謹慎問道。
“未曾作惡。”
“好,我答應你!”姬縈說。
“以酒為誓,以月為證。”岳涯朝姬縈端起酒盞,神色鄭重,“愿今日之誓,互不辜負。”
姬縈也舉起酒盞,正色道:“愿今日之誓,互不辜負。”
一盞飲盡,姬縈放下酒盞,說:“既有酒誓,你我二人今后就如親手足一般,共進同退。我虛長你一歲,便厚顏喚你一聲岳弟如何?”
“稱呼而已,隨你高興。”
“岳弟,我有一事不明,敢問夙隱兄是怎么說動你的?”姬縈哈哈一笑,故作隨口一問的樣子,“我說盡了好話,你屹然不動,怎的他上門一次,你就改變了主意?”
“你和他是怎么認識的?”岳涯不答反問。
姬縈略去徐夙隱為父自刎的緣由,只說是凌縣雨夜相遇,隨手救了被歹人威脅的他。
“怪不得師兄說你于他有救命之恩。”岳涯說。
“師兄?”姬縈捕捉到關鍵。
“我和師兄,曾在一個屋檐下求學。”岳涯說,“徐家家塾聘請的夫子是天下有名的大儒袁瑋,少年時期,老頭子為了示好宰相,主動將我送至徐府,與徐家的公子們一起念書。我與師兄,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這么說,你們還是早有因緣。”姬縈若有所思。
“師兄是夫子最為愛重的學生,我不愿輸人一頭,總是想要在評比中與師兄爭個高低,師兄每每讓著我,反倒惹我不快。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我何其幼稚。總是將別人的好心當做驢肝肺,反而和張緒真那種假仁假義之輩混跡在一起。”岳涯冷笑一聲。
“張緒真是誰?”姬縈問。
“他是徐籍的義子,生父乃徐籍的得力干將,為保護徐籍而亡。張緒真此人,虛偽陰險,以徐籍馬首是瞻,頗得重視。在徐家,只有徐籍的嫡幼子徐天麟才可與張緒真的風頭平齊。”
“這么說,徐家共有三位公子?”
“四位。”岳涯說,“師兄是長子,還有一位名聲不顯的次子,名叫徐見敏,也是妾生。徐籍此人,極重嫡庶之別,除張緒真以外,看重的只有兩位嫡子嫡女。”
嫡子是徐天麟,嫡女姬縈也聽說過,就是那位如今嫁了新皇的徐家皇后,與徐籍分別把持前朝后宮。
“無怪世人說越缺什么,越看重什么。”岳涯面露嘲諷,哂笑道,“我們這位宰相,漠視苛待庶子庶女的時候,渾然不記得自己從前也是庶子,也受盡磋磨。”
“喪己于物,失性于俗者,謂之倒置之民。”姬縈冷笑道。
“你的經書讀得挺好。”岳涯笑道。
“謬贊了,只是記性比一般人強上那么丁點。”姬縈謙虛了,但又沒完全謙虛地說道。
一壇酒,兩人喝到天剛剛明。
當最后一滴酒落入岳涯口中后,他換上了青色的男子衣裳,拿出所有金銀遣散了哭泣不舍的年輕女子們。
踏出樓閣的時候,他抱著永不回頭的念頭,帶走的卻只有一個精致小巧的木盒。
姬縈和他一起踏出樓閣,迎著眾多奴仆震驚的目光,一直走到太守府的大門前。
“逆子!混賬!你要去哪里?!”得知消息的岳宗向從后宅方向匆匆忙忙趕來,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惱羞成怒,衣冠不整的老頭。
岳涯頭也不回。
“今日你要是踏出這個家門,你就再也不要回來了!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岳宗向勃然大怒,面紅脖子粗地怒喝道。
岳涯停下了腳步。
岳宗向粗重的呼吸略有和緩,他看著岳涯的背影,看著他慢慢轉回一個側臉,眼角余光,充滿輕蔑。
“求之不得。”
四個字后,岳涯毫不猶豫跨出太守府的大門門檻。
姬縈隨后踏出,在大門外,她掏出明鏡觀主給她的玉佩,彎腰放回太守府高高的門檻內。
她直起身,向著面紅耳赤的岳宗向一抱拳,笑道:
“大人所資援軍,小冠*確實收到了。從前舊諾,一筆勾銷。”
“你——你就不怕得罪整個鳳州嗎?!”岳宗向氣得仰倒。
姬縈颯爽一笑,轉身走向門外等候的岳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小冠如何阻攔得住?”
離開太守府,姬縈把岳涯帶回客棧。徐夙隱見到岳涯,沒有絲毫吃驚。反倒是霞珠和秦疾,忍不住好奇,圍著這位曾身穿女裝,在樓閣三樓艷射四方的美公子左右端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