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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過去多久了?實在是失禮了,這棋譜我已研究了數日,總算有了些心得,這才如癡如醉,怠慢了貴客——”
中年男人撫著胡須,低聲喝道:“還不給客人倒茶?一個個的,都睡著了嗎?!”
一名穿粗布衣裳的婢女聞言走出,為姬縈斟上一杯熱茶,另一名穿粗布襦裙的婢女,則端上一盤夾著蜜餞的大紅棗。
這種下馬威姬縈在宮中見得多了,此時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拱了拱手,笑道:“大人肯撥空接見,已是紆尊降貴,小冠十分感激。”
女子行禮,當然不是拱手禮。但姬縈為圖方便,一直是以拱手禮和揖手禮為主,她是習慣了,岳宗向卻是第一次見到女子向他行拱手禮,詫異的目光在姬縈身上一掃而過。
“不必多禮。我聽說,你拿著白鹿觀的信物——你和姜榆是什么關系?”
“姜大夫是我們上任主持明鏡觀主出家前的丈夫,小冠明縈,是明鏡觀主的親傳弟子,現任白鹿觀觀主。這是小冠的度牒。”
姬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度牒,雙手呈給對方。
岳宗向接了過來,和此前的官差一樣,也沒看出手中度牒有一半純屬贗品。
他把度牒還給姬縈,端起一盞茶,隨口問道:“魯平縣離鳳州也不近,你是特意來鳳州的嗎?”
“非也,小冠此次北上,是為了響應陛下發出的英雄令,前往天京勤王平叛。”
岳宗向差點被一口茶嗆個正著。
先前見姬縈行拱手禮還能按捺不動,現在再忍不住了,岳宗向瞪著被打破平靜的眼睛,上上下下把姬縈掃了個遍。
“你?一個女人?去天京平叛?”
“正是。”姬縈當沒看出他臉上的質疑,神色如常道,“上任主持知我志向,才讓姜大夫將這枚玉佩交給我。”
她從袖中掏出玉佩,放于案幾上。
“姜大夫說,見了這枚玉佩,為人正直,忠君愛國的鳳州太守便會助我一臂之力。”不管三七二十一,姬縈先把高帽子給對方戴上再說。
岳宗向撫著須尾,唇畔隱有笑意。
“你有報效家國之心,于情于理,我都應當予以鼓勵。更別說姜神醫治好了困擾我多年的頭疾,當年,我便立下承諾,若姜神醫今后有求,我岳某人定然鼎力相助。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放下撫須的右手。
“戰場刀劍無眼,你身為女子,去了天京,又能做什么呢?”
“自然是上戰場殺敵。”姬縈說,“小冠在白鹿觀學了一身武藝,又機緣巧合得兩千壯士來投,現在恰是挺身而出的時候。”
姬縈說話的時候,抬頭挺胸,神色間自有意氣。岳宗向承認她看上去和普通女子不同,但到底是個女子,要他相信姬縈能夠上陣殺敵,他倒更相信姬縈所謂的“學了一身武藝”,是會耍幾個劍花。
姬縈激了一將,主動說道:“是與不是,大人一試不就知道?”
她從禪椅上起身,向著岳宗向行了一禮,擲地有聲道:
“小冠明縈,愿同大人手下的善戰者一較高低!若是輸了,我自會羞愧離去,再不提北上之事,但若是贏了,還請大人認真考慮小冠的請求。”
……
太守府的后花園中庭里,湊熱鬧的丫鬟和小廝擠滿了洞門。
姬縈和軍中好手的比試甚至驚動了后宅的女人,三個布裙荊釵,身形消瘦的年輕女人相繼出現在涼亭中,遠遠眺望著中庭,神色間露出一絲擔憂,時而竊竊私語。
“明縈道長,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岳宗向撫著長須,對中庭里的姬縈說道,“賈十在軍中也算有名有姓的人物,你若是想證明自己,大可以用其他方法,何必鋌而走險。”
名叫賈十的,乃是此時恰好在太守府辦事的軍中校尉。雖然個子不高,但身形寬闊,就連手腕也比尋常男子要粗上兩倍,像頭勾著背站立的棕熊。賈十聽聞有不自量力的女人要與軍中好漢比試,特意來到岳宗向面前毛遂自薦。與他同行的十幾名官兵,為了看熱鬧也紛紛聚在廊下。
此刻,賈十與姬縈隔著十步距離,附和著岳宗向的話,哈哈大笑起來:
“是啊!仙姑如花似玉的一張臉,叫俺打傷可是不美。”
“這就不勞煩你擔心了。”姬縈笑瞇瞇道,“出家人慈悲為懷,開始之前,小冠要給你一個忠告。”
“什么忠告?”
“等會別說話,免得開口的時候咬斷自己的舌頭。”
“哼——”賈十臉上的笑容消失,他噼里啪啦地捏了捏自己的拳頭,“我讓你三招,不用武器,來吧——”
話音未落,姬縈身影先至!
她的速度太快,幾乎讓旁觀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隨身背著四十四斤重的巨劍,并非是特意引人注目,這本身便是一種鍛煉。
如果姬縈帶著四十四斤的負荷依然能行動如常,那么當她沒有那四十四斤的重量,她真正的速度該有多快?
賈十反應過來的時候,十步的距離已經消失不見,姬縈現身在他身前。
他面色大變,緊急后撤,但右腳剛一向后挪動,下巴就有骨裂的劇痛傳來!視野跟著被迫上揚,矮個壯漢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陰沉的雨空映入了眼簾。時間仿佛凝滯,連綿的針雨自穹頂洋洋灑灑而下,他的身體在莫名的沖力下緩緩向上,然后——
拋下!
砰地一聲,賈十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砸了下來。
一縷血跡從他胡子拉碴的嘴邊流了下來。
姬縈好整以暇地站在不遠處,輕輕甩了甩剛剛打人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