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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成的人形書庫擺在面前,她能學多少學多少。
一開始,她還很怕徐夙隱看出她的無知與淺薄,后來發現無論她提出怎樣可笑的問題,徐夙隱都一視同仁,沒有表現出絲毫鄙夷和態度變化。
她就越發愛往徐夙隱那里跑。
除了《大仁》,徐夙隱也會和姬縈聊其他話題。
有一日,姬縈忽然問他:“亂世之中,應當如何立足?”
徐夙隱不慌不忙,緩緩答道:
“以王道,還是霸道,還是人道?”
“王道,自然是以大義立足;霸道,便是以武力立足;而人道,以天下百姓立足。”
姬縈若有所思,當晚輾轉一夜。
第二天夜里,她盯著一雙黑眼圈找到徐夙隱。
“以人道呢?”
“人道便是將自己的意志和百姓的意志合二為一,無論是代表百姓的意志,還是讓百姓代表自己的意志。”
姬縈聽得如癡如醉。
她必須承認,她對徐夙隱勢在必得。
第27章
數日之后,姬縈一行人抵達鳳州。
大部隊駐扎在了城外,尤一問帶了兩個年輕力壯的寨民,要隨姬縈進城購買補給;徐夙隱和水叔要去尋訪鳳州城內的名醫;秦疾和霞珠沒來過鳳州城,也鬧著要一起進城見世面。
鳳州城乃是鳳州的州治所在,城防森嚴,非凌縣可比。身穿革甲的士兵在城樓上巡防,城門守衛一邊兩個,挨個檢查出入城百姓的路引。
“高州魯平縣的女冠?到這兒來做什么?”
面對守衛狐疑的目光,早有準備的姬縈侃侃而談:“我們是白鹿觀的道人,聽聞鳳州青鳥宮的主持道學淵博,特來求學。”
“……你的路引拿來看看。”守衛皺眉看著姬縈身后的霞珠。
霞珠連忙把手中路引遞出。
守衛根據路引上的特征,對比了兩人一會后,揮手放行。
姬縈把緊張不已的霞珠拉出隊伍,走到城門外等候剩下的徐夙隱他們通行。
“剛剛真是嚇死我了……”霞珠心有余悸道。
“怕什么,他們查的主要是蠻族。”姬縈說。
就如姬縈所說,有路引的都被輕松放行了,但若是蠻族長相的,就算有路引,也會被攔在城門外邊。
不一會,剩下的五人也都陸續放行了。
七人約定明日酉時重返車隊后,便分成了三撥分別行動。
姬縈隨便逮了個路人,問清太守府方向后,便沿著城中主路一路前行。
鳳州城不愧是以富庶聞名的大城,市井間的繁華遠超姬縈一路上途徑的其他城池,哪怕與天京相比,也只遜色一二。
可供八匹悍馬并駕齊驅的大街上,雕車駿馬往來不絕,茶樓里人聲鼎沸,有絲竹之音泄出。賣茶湯挑著擔子走在街上;賣餛飩的揭開鍋蓋,熱氣沖天;賣包子饅頭的,在灑滿面粉的木臺面上砰砰砰地砸著面團;一群小孩兒追著一個高舉著桃花花枝的小女孩,嬉笑著穿過街道。
姬縈正在一家賣首飾的攤子前看一只雙鸞紋的半月形竹梳,頭上突然響起一串震天響地的鑼鼓聲,嚇得霞珠下意識緊緊抱住她的手臂,秦疾也如臨大敵地擋在她們二人身前。
姬縈抬頭一看,主街盡頭一座雕梁畫棟的三層樓閣,竟然搭著唱戲的戲臺。
一名穿粗布短衣的健壯男子,正掄著兩根鼓棒,揮汗如雨地敲著一面豎鼓。
不消一會,男子放下鼓棒退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名畫花臉的戲子,姬縈的目光越過咿呀咿呀的戲子,落在樓閣中央看戲的那群香衣女子身上。
她們大約十來人,俱都面容嬌媚,穿著淺色的絲綢襦裙,披著半透的披帛,晃眼望去,好似落入亂花叢中。這些花兒一般的女子簇擁環繞著半躺在貴妃椅上衣衫不整的紅衣貴女,好似百花仙子簇擁著牡丹娘娘。
秦疾目瞪口呆地看著粉衣女子動作旖旎地將一枚葡萄喂進紅衣貴女嘴里,喃喃自語道:
“干你爹的,城里就是不一樣啊!”
霞珠也沒見過這市面,一方面不好意思看,一方面又忍不住紅著臉偷偷去看,姬縈則被那貴女傾國傾城的容貌迷了眼,忍不住看了第二眼,第三眼,第四眼——咦,那半敞的衣襟里,怎么一馬平川?
姬縈看出端倪,問那見怪不怪,神色如常的首飾攤主人:
“那紅衣的是誰?”
都不消抬頭去看,首飾攤主人閉著眼睛都知道外鄉人問的是誰。
“是我們太守的公子。”
“男的?!”秦疾后知后覺,大叫一聲,“干!”
“太守就由著他這么做?”姬縈來了興趣,一邊瞅著樓閣上穿女裝的貴公子,一邊問道。
“能有什么辦法?管不住呀!誰叫他是太守大人膝下唯一的男丁呢?”首飾攤主人搖了搖頭,眼下沒有別的客人,他也樂得和姬縈閑聊,哪怕這些話,他已經對別的外鄉人說過許多次,“唱戲、聽戲、說書、跳舞……只要風和日麗,這樓閣上就熱鬧得很。”
他看了看周圍,示意姬縈靠近說話。
姬縈湊過耳朵,身后的霞珠和秦疾也都不約而同靠了過來,耳朵高高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