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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秦某只好另行賠罪了。”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箱籠,又小心翼翼地揭開遮塵布——姬縈這下看見了,里面只有一半是文具和衣物,另外一半,是同樣筆直而光滑的各色樹枝。
秦疾把新得的樹枝珍之重之地插進箱籠里的空當,讓姬縈久違地想起了明鏡院主全神貫注擦拭神像的樣子。
找到秦疾,三人原路返回。
原本寬敞的馬車因為一個頂級壯漢的加入,立馬變得擁擠起來。
確認所有人都到齊后,車隊重新啟程,馬車的鑾鈴在顛簸的山路上搖曳著,鈴聲是山林間傳遞的唯一訊號。
霞珠獨自趴在車窗上,好奇地觀望著周邊的環(huán)境。
姬縈一邊啃著尤一問那邊送來的梨,一邊試探性地問坐在身旁的秦疾:“秦弟,你有沒有想過之后的打算?”
秦疾的臉色垮了下來,就連新得的寶貝也不把玩了。
“唉!”
重重一聲嘆息后,秦疾陷入了沉默。
“你一身武藝,又有俠腸,有沒有想過在亂世建功立業(yè)?”姬縈問。
“怎么建?”秦疾一臉茫然,“鄉(xiāng)試都沒了!”
“建功立業(yè),也不止科舉一條路。尤其是在局勢混亂的當下。”姬縈話音一轉,忽然說,“秦弟,你當年為何從文?”
秦疾沉吟片刻,說:“說來慚愧,秦某本是最普通不過的農戶之子,平生沒有什么大志向,原本是打算像父母一樣,在鄉(xiāng)下一輩子務農的。”
“但是秦某十歲那年因為旱災交不上租子,地主叫了一幫地痞流氓來收債,不但把我爹的腿給打斷了,還要將我妹妹拉去賣給青樓!”
秦疾說到此處,橫眉怒目,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霞珠也從車窗上轉過頭來,面露同情地等待著秦疾的下文。
“我娘忍不下這口氣,將鬧事的地痞告上衙門,對方卻有地主派來的訟棍相幫,我們不僅沒有討得公道還險些蒙受不白之冤!要不是同鄉(xiāng)的一名舉子挺身而出,為我們打贏了這場官司,秦某現在還不知道淪落到何處去了!”
秦疾頓了頓,平復情緒后再次開口:
“所以秦某讀書,也沒想過要出人頭地。”秦疾早熟的臉龐上閃過一絲少年人的青澀,“某只是想像那位恩公一樣,在無辜之人遭迫害的時候,能夠挺身而出。”
話音未落,姬縈合掌一拍:
“說得好!”
秦疾被她那副相見恨晚的模樣給震住了。
“真是英雄所見略同!賢弟——”姬縈用力握住秦疾的雙手,她的表情太過莊嚴,以至于秦疾都忘了為第一次與女人握手而害羞,“實不相瞞,讓天下河清海晏,人人安居樂業(yè)不必畏懼強權,這也是我的志向!”
河清海晏?安居樂業(yè)?
也?
他剛剛有說這個嗎?
即便相處的時間不多,姬縈也早就摸清了白紙一般的秦疾。
如何說動他,如何招攬他,她已在心中排演過幾次。
現下只是按部就班地再演一次。
“賢弟既然有一身武藝,就不該拘泥于金榜題名上,沒有科舉,賢弟依舊可以鋤強扶弱!如今天下大亂,英雄輩出,你我二人既然志趣相同,何不結伴勤王,以安黎民?”
在姬縈誠摯而熱烈的目光注視下,秦疾懵懵懂懂,暈頭轉向,回過神時,“好”字已經脫口而出。
“有賢弟相幫,愚姐如虎添翼!”
姬縈得償所愿,松開秦疾的手,重重拍了拍大個子的肩膀。
“這些銀子,你先寄回家。馬上就要開春了,家里要是沒人務農,拿錢去請幾個幫手。”
“這怎么行?”
秦疾拿著姬縈給的銀錠大驚失色,要將姬縈從各個手下敗將那里撿來的銀子退還,姬縈不由分說地按住他的手腕。
“以后都是自己人,何必見外?就算你用不著,令尊和令堂也用得著。”姬縈正色道。
秦疾猶豫半晌,最后還是收下了她的銀子。
爹老了,娘也老了,家中唯一的壯丁不在,請人務農也是一大開支。他既然不能回去幫忙,至少也要寄一筆銀子才夠妥帖。
“……既如此,某就卻之不恭了。”秦疾將銀錠子收進箱籠,看他神色,比剛從收樹枝時還要謹慎。
“姬姐的心意,某謹記心中。某曾說過,某身無長處,就這一條命——”秦疾在狹窄的空間里轉了個身,雄壯結實的胸膛正對姬縈,臉上寫著意氣相投的鄭重,“尊姐既有心為天下黎民振臂高呼,秦疾愿為此出生入死!大丈夫生當如此!快哉快哉!”
第26章
“改道鳳州?”
當晚,車隊停下歇息的時候,姬縈找到尤一問,說出要改道鳳州的命令。
尤一問蹙起眉心,思索片刻又很快松開。
“也可,比直達青州,只多出一日腳程。只是……大公子那邊?”
“大公子那邊我去說。”姬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