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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擁難掩快意地走進(jìn)盛放寶璽的天寶殿，命左右小太監(jiān)退下后，走到放傳國玉璽的玉臺前，揭開了蒙蓋的紅布。

紅布之下，是一尊咧著大口的饕餮玉雕。

似嘲諷，似威嚇。

傳國玉璽，不翼而飛。

李擁目眥欲裂，怒吼聲像是尖叫：

“立即通報城門，攔下所有駕車離宮的南亭侍衛(wèi)！”

第2章

“陛下，你是否后悔接我回宮？”

龍椅上的皇帝閉了閉眼，或是想回避他少年時的心儀之人，也似是想要逃避這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再睜開眼時，皇后依然靜靜站在那里。他正值壯年，發(fā)根烏黑，青梅竹馬的妻子那頭烏黑的青絲卻已斑白了。

星星點點的白色，像一根根銀針，讓他經(jīng)年麻木的內(nèi)心也為之一痛。

他移開目光，低聲道：

“皇后好不容易出一趟靜思閣，就沒有別的話想對朕說嗎？”

“有。”她說，“我后悔回宮了。”

“……”

皇帝重新將目光投向她。

皇后褪下靜思閣里日日穿的細(xì)麻衣裙，重新穿上了皇后的朝服。

深青色的袆衣上以金絲織繡著翟鳥花紋，有著無上威嚴(yán)的皇后之服，僅僅裹挾著一個空殼似的瘦弱身體。

她上一次穿這身衣裳，還是同他一起謁廟的時候。和記憶中寵冠六宮的女人相比，眼前的她已經(jīng)近乎陌生了。

更空洞，更疲憊，更冷更遙遠(yuǎn)。

她說，“若不是我以死要挾，執(zhí)意返回宮中，大當(dāng)家不會死，山寨里的三千寨民不會死，我的女兒也不會背地里被人指罵野種，擔(dān)上混淆皇室血脈的罪名。你和我，更不會淪落今日。”

“……誰罵她野種？”皇帝冷不丁問。

“如今，這個答案還重要嗎？”

皇帝沉默了。

“我低估了你，也高估了自己。”皇后的聲音里帶著哀戚，“臟的不是我無法自證的六年，而是你不見天日的心。”

皇帝的眼神忽然銳利，下意識的殺意像刀光一樣閃過。

窗外寒風(fēng)刺骨，天京每天都有平民凍死，但紫微宮中有松枝在火道里日夜燃燒，將屋內(nèi)烘得如同春日。

在這溫暖如春的紫微宮，帝后之間卻有千年不化的寒冰。

“朕知道你為何而來，你也應(yīng)該知道，此事關(guān)乎江山社稷，朕是不得不為。”皇帝壓下怒氣，緩緩開口，“你要是想勸朕放下成命，還是趁早放棄。至于旁的話，朕可以當(dāng)沒有聽到……朕看你靜思多年也沒有思好，今后，就別再踏出靜思閣了。”

皇后慘然一笑：“……再也不會了。”

李擁被他派出辦事，皇帝話到嘴邊，改口叫了另一個名字。

“盛全，送皇后出去。”

“喏。”

一個矮小的太監(jiān)從陰影中走出，垂著眼睛向皇后行了一禮。

“皇后娘娘，請吧。”

皇帝背過身去，不愿再看那個一次又一次惹怒他的女人。

“娘娘！”

他只聽到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盛全的驚叫，倏然回身后，只見皇后慢慢跌坐地上，雙手死死握著一把沒入心口的匕首。

匕首周圍的袆衣，在轉(zhuǎn)眼間被鮮血染紫。

皇帝心神巨震，理智還沒反應(yīng)過來，身體已經(jīng)沖到皇后身邊。

在他抱起皇后的那一瞬，皇后咬緊牙關(guān)，用最后的力氣，將白刃全部送進(jìn)身體。

刺目的鮮血從傷口里噴涌而出，便是華佗再世，也不能將她強留人間。

皇帝親眼目睹這一幕，連神智都要碎裂了。

她的名字就在顫抖的喉嚨口，但他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皇帝恐懼的眼神在皇后蒼白的面容和被鮮血染紅的雙手上來回跳躍，不知目光該著落何處，也不知自己的心靈該往何處躲藏。

他還一個字都沒說，淚水便落進(jìn)她的鮮血里。

“你……你就那么恨我么……”他哽咽道。

鮮血透過華裳，擴大在紫微宮光滑的黑磚上，血那么多，那么燙，他險些抱不住皇后的身體。

皇后的手松開匕首，抓住皇帝的龍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