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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吃（一）

（1）

諾拉領著西利斯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下午的時間她原本該去訓練場的，可小狗的狀態太不穩定，繼續放他一個不知道還會發生什么事，她只能先請了半天假，把他帶了回來。

軍事基地沒有職級的最低等士兵一般都是住八人間宿舍的，只有隊長才有權享受單人公寓的待遇。西利斯頭上蓋著她的外套，將自己的腦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像某種畏光的陰暗生物一樣一瘸一拐地跟在諾拉身后——他膝蓋和手肘上的四枚子彈都被諾拉在現場挖出來了，現在還不能很好地走路。

用指紋解鎖后，諾拉推開門，轉頭說：“進來。”

西利斯探頭探腦地走進房間，先找到窗簾角落把自己藏起來，僅露出一雙眼睛悄咪咪地四處打量。身高兩米的大型生物做出這種舉動實在顯得有些滑稽，他大概是知道自己是闖了禍，整個人都有點垂頭喪氣的。諾拉也沒管他，先把醫藥箱翻出來，然后坐在沙發上對角落的小狗下達了命令：“過來。”

西利斯雙手撐地緩慢地爬到她身前——他還是不太習慣直立行走，受到驚嚇或刺激的身后會本能地選擇四肢著地。諾拉看見他胸口掛著一塊嶄新的銀色吊墜，應該是身份登記后新領的軍籍牌，于是捏住那枚小小的橢圓形鐵牌說：“這么快就戴上狗牌了？……444號，還真是個吉利的好數字。”

西利斯自然聽不懂她話里的反諷，只是呆呆地看著她，一雙清澈的天藍色眼眸像是毫無雜質的玻璃珠。諾拉也不指望能從他那里得到什么回應，嘆了口氣說：“坐好，讓我看看你的傷。”

她的指令他還是能明白的，于是乖順地爬到沙發上端坐著。諾拉抓起他的一只胳膊，發現他手肘上的彈孔已經不流血了，原本受傷的地方已經長出了新鮮的粉紅色嫩肉，于是就笑了：

“恢復力這么強，你還真是個怪物啊。”

醫藥箱派不上用場了，諾拉把它放回去，又打開另外一個抽屜，里面是堆得滿滿的營養劑。她隨手拿了幾袋出來，擰開蓋子遞給西利斯：“餓了吧，先用這個墊墊肚子。”

西利斯接過那袋營養劑，好奇地左看右看，試探性地一擠，里頭的糊狀物立刻從吸口處飆了出來，嚇了他一跳，條件反射地將袋子扔得遠遠的。

看來是退化到連營養劑都不記得要怎么吃了。諾拉又嘆了口氣，將那半袋營養劑撿回來，找了個淺口盤子將剩下的糊狀物倒里頭，往矮幾上一放。

“吃吧。食物很珍貴的，不要浪費。”

這回西利斯知道要怎么吃了，他再度跪到了地板上，低下頭伸出舌頭，一點兒一點兒地舔著盤里的營養劑，看起來確實像小狗的進食方式。

諾拉又往他盤里加了一袋營養劑，然后從柜子里翻出了一口鍋、一個小瓦斯爐，以及幾個罐頭。

罐頭是番茄和牛肉的，她把它們統統倒進鍋里，架到瓦斯爐上點燃了火。在資源極度匱乏的末世，光這幾個罐頭就抵得上普通士兵半個月的薪水了。

諾拉也沒有什么烹飪的經驗，單純地就是將食物混合在一起加熱。可隨著“咕嘟咕嘟”的沸騰聲響起，牛肉的香味開始在空氣中擴散，連埋頭苦吃的西利斯都被引得抬起了頭，張著嘴目不轉睛地盯著鍋里的番茄牛肉，嘴角邊滴下一長串晶瑩剔透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