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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約的故事都發生在很久之前,顧朗六年前遇見他的時候,他已經是赫赫有名的屠先生,有人專為他在雨夜里撐傘,而顧朗凄涼得多,倒在地上,雨水血水流往一處,背上被人一刀砍傷,皮肉翻卷。
“頭兒,”后面撐傘的男人湊上前,在屠約耳邊低語,“就是這個人,前幾天偷了我們的貨。”
屠約從鼻腔里低哼一聲,手杖往前抵在了顧朗手背上。他要問幾句話,如果不滿意,這只手,這個人,都不用留到明天了。
他問:“年輕人,你還清醒嗎?”
顧朗疼得說不出話,只是點了點頭。
“今年多大?”
他身邊的人有些詫異,這種小場面屠約親自到場已經很不正常,而他現在竟然要跟這個落魄的小偷拉幾句家常。不過顧朗沒有察覺,他失血又淋雨,已經快要冷昏過去,如果不是想回家,他不如求屠約給他個痛快。
可他還是掙扎著低聲哼哼:“十九。”
“成年了。叫什么?”
“……顧朗。”
“顧朗?”屠約喊了一遍,“問你最后一個問題,兩天前你拿了我們多少貨?”
顧朗睜了睜眼,努力和屠約對上視線,他把嘴里的血沫啐干凈了,清楚地說:“兩包最次的,剩下的都沒碰過。”
“這樣,”屠約似乎認同了他的答案,手杖從他手背上移開,重新撐在地上,“不好意思,還有一個問題。想跟著我做事嗎?”
雨聲里瞬間介入一陣躁動,屠約身邊的人們都不可置信地怪叫起來,害怕他們的頭兒已經淋雨發燒燒壞了腦袋。可是另一個主角對這救命的提議卻沒有立刻答應,他甚至還開出自己的條件:“我可以給你賣命,比其他人都干得好,要雙倍價錢。”
屠約沖顧朗笑了笑,額頭間堆出幾道年老的皺紋。但他的動作卻絲毫不顯老,他迅疾地轉身從撐傘男人的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倏忽間這刀又物歸原主,一下扎進男人的腹部。這毫秒之間似乎雨都滴慢一些,直到那柄黑傘撞上地面,男人才不可置信地滑落于地。雨水被染得更紅,這時候他的手下卻紛紛噤聲,對于生死問題,他們習慣聽從屠約的發落。
屠約大聲宣布:“問題已經很明顯,正是這個死人趁亂運走了我們的大部分貨。一個被我們逼近死胡同的十九歲年輕人不會有那么多銷贓的門路。不過,顧朗,我仍然很賞識他,很不錯,有膽量,明天起這個年輕人就和你們共事。”
聽完事后聲明,立刻有人撐開一把新傘罩在了屠約頭頂。屠約則將地上那把撿起來,撐在顧朗身上,囑咐他:“等你能走路了就來東街找我,我現在缺一個撐傘的新人了。”
屠約沒有子嗣,做的更不是家族生意,很長一段時間里,外人都以為他是將顧朗這只撿來的野狗當作下一任來栽培。他自己或許也興過這個念頭,直到他知道了宋文生的存在。
那一個在酒吧里的晚上,他放松命令,手下們都離開去舞池里尋找獵物,獵捕快活和感官刺激,只有顧朗還在他身邊端坐不動。顧朗性冷淡的名聲不是一天兩天,他卻還是明知故問:“不下場嗎?”
顧朗的回答只是將背挺得更直。
如果不是他先作調查,屠約也幾乎也要被他騙過,以為他是真正的無欲無求,可惜他現在摸清了底細,這人和他們一樣欲望深重,不過更加隱秘。屠約藏在西服外套里的手捏著一張照片,雖然是張偷拍,鏡頭框住的卻不是暗線交易也不是黑幫火并,如果只是這些,屠約還不會那么驚訝。一家火鍋店,這是照片上有且僅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