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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一段骨髓香膩的棒骨,潤之傷口恢復極快,迅速胖回了平均水準。
這一日傍晚,小乞丐如平日一般將烤好的肉放在潤之窩棚口,依依不舍地朝里頭忘了一眼,離開時并未注意到身后跟著的人。
待回到小巷子旮旯里,小乞丐朝將滅不滅的炭火里丟了塊木頭,又從墻根兒里拖出來一個破筐,仔細吹掉上頭的雪沫,伸手打里頭拉出一截胳膊——那胳膊粗壯黝黑,斷口參差,已不怎么流血,明顯已經死了多日。
他從手肘處片下一塊好肉,仔細放回雪里埋上,又切下沒啥肉的手指頭,用竹篾串著,打算自己烤了吃。
潤之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簡直要嘔于當場,原來這幾日吃的肉……嘔……
小乞丐這才注意到潤之,連忙拘謹地站起來,甚至讓出火堆旁邊的地方給他坐,卻見他面上一片鐵青,顯然是氣狠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便低頭不停揉搓破爛的衣角。
潤之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來,心中沒來由地一陣酸疼,他快步走過去,拉過那孩子的小手,展開,在手心里寫了‘豐紳’兩個字,指了指自己,又一筆一劃寫了另外兩個字,末了指了指他。
小乞丐不識字,但他明白那人這是要自己了,后面這兩個字便是他給自己起的名字了,心中一時喜憂參半——喜的是從此后有人相依為命,憂的是萬一這人知道自己不識字,會不會改變主意,又不要他了?這么想著,便趕緊攥緊手掌,生怕那兩個字飛了似的,連跑帶顛地去找難民營里最有學問的老郎中。
老郎中告訴他,那兩個字念“琰豐”。
打那以后,小琰豐便住進了潤之的窩棚,兩人合力將窩棚擴建了一下,潤之又回憶著柳鳳雛傳授的手藝,動手添置了些木頭家具,竟也有模有樣。
這個孩子的懂事與自立完全超出他的預料,潤之漸漸明白,為什么他可以在如此混亂的難民聚集地活下來,不僅僅如此,小琰豐雖然生得小于實際年齡,力氣卻是極大,跑得極快,無論是施粥還是放糧,總能趕在一眾難民之前,白日里叱咤風云地搶奪糧食,夜里又偷著上山打些野物囤起備用,與其說潤之‘收養’他,還不如說是被他供養著。
后來到底不讓他吃人肉了,小琰豐覺得挺可惜,人肉雖不算最好吃,但一者得來不太費工夫,二者體格大,一個人可以吃很久,但不論如何可惜,潤之不讓吃,他就再也不吃了。
不用為了食物疲于奔命的閑暇之時,潤之偶爾在他的掌心寫字,每日寫一個,也不教讀,讓他自去找識字之人認去,為著這幾個字,小琰豐喚他一句‘師父’。
慢慢的,他發現這孩子極其聰慧,每日一字遠遠滿足不了他,便又用小木棍在地上寫詩,寫一行擦一行,存心與他為難似的,不料小琰豐竟能過目不忘,第二日就能一字不落地背誦給他聽。
大浪淘真金,亂世葬英豪,這樣的曠世良才,卻終究埋沒在污泥之中,潤之打心底里惋惜。
不知為何,這個孩子的到來似乎令潤之沉寂了許久的人生產生一絲裂痕,透出一線陽光,求生的欲望也在這一線陽光的照射之下越發膨脹,想要活下去,想要活的好。
他終于懂得,原來人活著是一種本能,但活的好卻是本事,活著,總要為點什么,為了什么人。
半年之后,難民被白蓮教教眾沖散,集體向西遷移,至烏里雅蘇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