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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你帶我走吧!”
楚逍的聲音淡下去,像是嘆息:“我說過了,不要來找我,我不想看見你,你是個騙子,你連你自己都騙。”
林以默放開了手,沉沉昏過去,他仿佛又看見了那些鋪天蓋地奔騰不止的黑色洪流,轟鳴聲褪去,萬籟俱寂。
“是了,我連自己都騙,我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不是差一點,是已經愛上你了。”
這次不是騙你。
村上春樹說,希望你下輩子不要改名字,這樣我會好找你一點。
楚逍死后的很多年里,破舊的居民樓被拆遷重新規劃,再也沒辦法藏污納垢,姥姥去世后的第二年大黃也走了,接著是二毛。春去秋來,歲月荏苒,像往常一樣生活,日子一天一天按著既定的軌跡過。
只有立夏時節,會放下手中的事,獨自在姥姥的小院子里住上一段時間。
幾年前,林以默在雨中去找楚逍的那天,丟了他的玉環注定不會圓滿,他把自己的耳鉆取下做成了墜子,戴在胸口。
他終于戒了煙,也很少喝酒,他的胃實在是經不起折騰了,他每晚都期盼著楚逍能來夢里看一看他,大約是他不想再見他了,很少會來。
楚逍大學專業選的是建筑,所以林以默報考時也選了建筑,去了那所他拼命想考進的大學,找了份當年和他一樣的兼職。
很累很累,精細繁復的圖紙他總是熬夜才能趕完,馬不停蹄地四處奔波,每一個不眠的夜,他都覺得楚逍仿佛就在身邊,認真耐心地畫著室內裝修的設計圖紙,然后擺過來問他我們的家以后就這樣裝修好不好?
除了淚流滿面,他無法有別的回答。
大學畢業后,林以默進了一家私企做策劃,會有應酬,偶爾會推,推不了就應下。
他的胃一沾酒就會熱燙到發疼,但其他人不知道,死命灌他,他笑著接過并不解釋,只想著喝死了就可以去見他想見的人了。
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林以默拖著搖搖晃晃的身體,從酒吧里走出來,輕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扯著自己的領帶,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嗯,那個方案我大致看過,回去再處理,好,那掛了。”
他在街道上慢悠悠走著,活像個小老頭,頭頂上開始飄著雪花,從片縷到紛揚,唯美而清冷,他伸手接著雪花,握在手心中,化作一灘雪水,松開手指,雪水從指縫間流逝。
只是慢慢走著,不知不覺,林以默走到了以前上高中的學校門口,學校似乎變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沒有變,他佇立著,肩頭落了一層雪。
校園里有一個行走的少年,即使穿了白色棉襖卻依舊單薄的少年,他和旁邊人說笑,眼睛會笑得彎起來,右臉頰有一個酒窩的男孩。
林以默猛地抓住學校的鐵門,大聲喊:“楚逍!楚逍!”
那是他的少年,是林默以的楚逍。
那少年愣了一下,朝他望去,和旁邊的同學說了一聲,慢慢地跑過來,隔著鐵門打量著他。
“您是叫我嗎?”
他的眼眸明亮,眉目流暢,一如記憶中的那個少年。
“你不認識我了?”
“叔叔,您認錯人了吧!”他對著林默以微笑,連藍天白云都沒有他的笑迷人。
“叔叔”倆個字瞬間敲醒林默以的夢,他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抱歉……”
他的少年,只會在記憶中永遠年輕。
林默以離開的時候,忽然被一種流淌的感傷淹沒,或許,應該再流一次淚的,可是,他已忘記怎樣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