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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陳祿的臉,黑了個徹底。
強忍怒火,壓下已經到了嘴邊的斥責。陳祿輕聲問:“這又是為何?是本王哪里做的不合適,還是你遇到了什么事情?莫要說什么不想嫁的話,來傷本王的心。你有什么事情,只管道來,萬事有本王在。”話雖這么說,他卻收回虛扶柳阿繼的手,被三番兩次的拒絕,此時陳祿已忍耐到了極點。
“不關旁的事,只是奴心意已改,請王爺開恩。”柳阿繼自然不能說,她莊生夢蝶,活過一世,不想重蹈覆轍。
陳祿終于失了所有耐心,只覺得自己一顆真心,平白喂了狗。
也罷,一向只有他說要或不要,什么時候起,他居然要別人來選擇質疑他。
陳祿冷笑出聲,胸中郁氣讓他口不擇言:“我本還當你是個拎得清的,不想卻是個不知好歹的狗東西。不想嫁給本王?就你也配?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可還在呢!”
“是奴有眼無珠,是奴的錯,奴愿一死謝恩。”說也奇怪,陳祿對她溫柔以待,柳阿繼只覺得天塌下來一樣,可聽到陳祿冷嘲熱諷,她卻不覺得有甚難過。
曾同陳祿夫妻十三載,六年的陳王側妃,七年的皇后,這個男人早已同她說過這世界最美的蜜語甜言,也曾極盡挖苦貶低,冷漠以待,而柳阿繼早已習慣了他的出口傷人,卻不愿回憶他鏡花水月的溫柔。
陳祿鉗住柳阿繼的下巴,指間微微用力,審視那張沒有顏色的面孔:“死?不過是個玩物,不夠漂亮,卻勝在新鮮,莫不是還真拿自己當個角兒?”
“奴知,但憑王爺處置。”
“呸,不知好歹的東西,要不是本王已向父皇請旨,莫說本王側妃,便是個通房丫頭,你也配?”
雷霆雨露,均為君恩。若沒有陳祿垂愛,柳阿繼也是當真不配的,她自己比誰都清楚。聽陳祿這話莫名耳熟,柳阿繼也不知怎地,竟笑了出來。
陳祿此時還捏著柳阿繼的下巴,自是清清楚楚地見她笑,只覺得莫名其妙。“莫不是尚府里有什么迷魂藥?你一直最是性子沉靜聽話,不過呆了幾天就變成這副樣子?”沒等柳阿繼開口回話,他便揮手道:“罷了,你只記得不要壞了本王顏面,回了本王王府,沒人管你要生要死。”言罷,一甩衣袖,放開柳阿繼,便自顧去了。
陳祿一走,被帶進陳王府的丫鬟,連忙扶起柳阿繼。
二人的爭執,丫鬟們雖只隱約聽了小半,卻知事情不好。連忙扶著柳阿繼下了假山,走到側門,上轎回府。
柳阿繼一回到尚府,尚夫人一見她滿面淚痕,下巴被捏出淤青,什么都還沒來得急問,便急的哭了出來。
柳阿繼強打精神,反倒安慰起了尚夫人。
丫鬟不敢隱瞞,柳阿繼也瞞不住了,只能把實情說了出來。
尚夫人沒怨柳阿繼,只是心疼的抱著她哭,念著姐兒傻。
事情鬧得大了,還驚動了尚大學士,剛一回來,就尋了柳阿繼問話。柳阿繼如實說了,只道自己連累了尚府,尚大學士雖然心急,卻也沒有法子,只是寬慰了幾句,便算了。
柳阿繼自打從王府回來,身子卻突然弱了下來,每天病病殃殃地,尚夫人差人去請了幾次御醫,每日湯藥不斷,卻并不見好。
柳阿繼農家女兒出身,不同于一般閨閣小姐,本是身體健壯,可前世自打入了宮墻,身子便一日比一日弱了下來,沒想死而復生,別的什么也沒帶回來,卻帶回了一身病氣,她也只當自己是回光返照的日子比別人長了一些,奇怪了一些。
尚學士私下曾同尚夫人抱怨,說柳阿繼是個能惹事的,攪得家里亂了,卻被尚夫人掐了胳膊,尚夫人嘆氣道:“丫頭是個好的,就是命不好,要真是我親生的,怎么舍得就這么入了王府?”尚學士并不同夫人爭,他可不懂這些女人家的事,只是對柳阿繼闖下的禍,看開了幾分。
祿山二十三年,五月初,宮里的旨意還是下來了。
詔曰:茲聞尚學士之女尚霓裳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太后與朕躬聞之甚悅。今陳王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尚霓裳待宇閨中,與陳王堪稱良配,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許配陳王為側妃。
☆、第三章王府
阿繼如今雖頂著尚府千金,陳王側妃的帽子,可也不過就是一個側妃。放到尋常人家,就是個貴妾,此時陳祿也冷下了心,不要說是大擺宴席,就是連一桌酒水都是沒有的。尋了個日子,一頂小花轎,靜悄悄地從側門把人接入了王府。
柳阿繼病病歪歪地進了王府,轎簾一拉開,就見姬如紅著眼眶看著她。今日柳阿繼穿了一身粉紅的衣服,身型清減了不少,為了遮掩病容,妝容極重,僵著臉不像是成親,到像是人快不行了。見姬如不動,柳阿繼便自己伸出手拉住了姬如,借著力,站了起來。礙著規矩,姐妹二人并沒說話,沉默著跟著婆子去給王爺王妃敬茶。
扶著柳阿繼,姬如勉強忍住淚,柳阿繼來陳王府那一日,事情鬧得太大了,下人們私下傳什么話的都有。陳祿罵姬如的話被丫鬟聽到了,消息自然也散了出來,姬如只道是自己連累了柳阿繼,知道今天這日子是不能哭的,為了不再給柳阿繼找麻煩,她用力咬了咬舌頭,逼回淚水。
沒給她們多想的時間,一行人已經來到了正房。
柳阿繼按著規矩,給陳祿和陳王妃安氏磕了頭,敬了茶,陳祿不愛搭理柳阿繼,安氏又是個性子冷的,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姬如這是頭次見到安氏,只以為她是故意給柳阿繼難看,可柳阿繼卻心里清楚,安氏就是這么個性子。
前世柳阿繼對安氏的了解其實也不多,其一是安氏走的早,祿山二十六年,一場急病,人就沒了。其二是,安氏性子冷淡,除了兒子陳王世子陳銘,即便是連陳祿,也不愿意理睬。而其三,是因為安氏和陳祿乃是少年夫妻,柳阿繼見了她,便覺得心中總是說不出的羞愧。
于是柳阿繼就這么尷尬著跪了好一會兒,陳祿才開口說,給她安排在了南院里,以后就住在那,有丫鬟引路,讓她自行去了。
陳祿安排下的地方,姬如前幾天已經搬了過去,不新不舊的三間廂房,連個正經的小院子也沒有。姬如怕柳阿繼覺得委屈,出聲安慰。
身邊還有旁人,柳阿繼只得小聲同姬如講:“莫說我年幼時如何,你我二人流落在外時,客棧里擠一間廂房,破廟里也是住過的,哪里那么多矯情?”
柳阿繼的房間居中,除姬如外,也只安排了兩個小丫鬟,一個出力的婆子來伺候。兩個丫鬟,一個叫翠如,一個叫燕兒,婆子夫家姓李,認了人,柳阿繼只吩咐無論事情大小,只管找姬如拿主意。院子里人少,便是連規矩也不用立了,只管各自幫柳阿繼收拾行李。
姬如只管收拾貴重的細軟,不過一會兒就忙活好了,她一直是個沒規矩的,眼下也沒有外人在,干完了活,就給自己倒了杯茶,挨著柳阿繼坐了下來說話。
下人們干活,為了方便,門也沒關,一杯茶還沒吃完的功夫,就見側妃張氏領著一堆丫鬟婆子,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
柳阿繼推了推姬如,提醒她來人了,可不能再這么賴坐在她身旁。姬如雖然性子有些乖僻,卻并非不知事,站起身就迎了上去,問安張氏。
見張氏來了,屋里的丫鬟婆子也不正經干活了,圍了上去,向張氏討好。如今眾人心里敞亮,新進門的這位側妃,并不得寵,跟著她也沒有前途,自然樂得踩底捧高。
張氏揚著下巴走了進來,連坐也懶得座,一副當家主母的派頭掃著屋里看,她并不正眼看下人,卻多看了姬如兩眼,嫉她年輕貌美。又不屑的撇了撇嘴,如花美貌又怎樣?左右陳祿看不上眼,也是個丫鬟的命。她本是當今太子太傅的嫡親孫女,身份高貴不用多說。太子太傅,自然是太子一脈,以張氏的身份,即便是太子妃都當得的,她卻只因年少時便一心掛著陳祿,隨著心思大鬧了一場,才做了陳祿的側妃。
“張姐姐。”柳阿繼起身招呼。
“誰是你姐姐?旁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是誰么?莫不是還真當自己是尚府千金?”張氏出口便是譏諷,她為人跋扈,一向即便是安氏也不放在眼里,更不要提柳阿繼。
“我姐姐如今和你一樣,同為側妃,對你也并無失禮之處,你怎可這般出口傷人?”姬如根本看不得柳阿繼吃虧,雖然知道不妥,卻還是忍不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