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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嘉辰微微蹙眉,筆尖頓在紙上。云淵抬眸瞥了他一眼,似是慶興,似是得意。
身著華服的傳令使快步進堂,向云嘉辰恭敬一禮,后者黑臉退了半步。
傳令使站定在云淵面前,雙手展開絹帛,朗朗宣旨:“奉皇后懿旨,為義子云世子賜字。有道是‘矯矯莊王,淵渟岳峙’,愿云世子心懷似深淵之靜,持守如高山之峙,涵容百川而不為所動。勉之!”
“賜字為,云子渟!”話音落地,傳令使高舉圣旨遞向云淵。
“微臣云淵,叩謝皇后恩典,謹記皇后厚望。”云淵附身叩謝,聲音鏗鏘,心中波瀾漸平,正如這“子渟”之意。
宴會繼續,嘉賓們紛紛敬酒祝賀。親耳聽見如此美好的表字,云淺比云淵更高興,云嘉辰干什么都有私心,要他給哥哥取表字,也是按著自己的意思來,不為哥哥著想。
冠者禮成,終得坐下用席。長者安排的位置長幼有序,禮數周全。一桌八人位的主桌,云嘉辰和云淵坐主位,云炊和云淺左右護法,其余親屬依長幼次序入座。
無論去到哪里,云淵都要和云淺在一起,長者瞧他們最親,破例讓最小的云淺坐主桌。
云嘉辰悠悠品茶,側眸一瞧,云淵夾走云淺不愛吃的藕片,給她夾壽星吃的菜,也不知道是誰生辰。
說了多少次,在外注意禮數,云淺聽進去了,云淵充當耳旁風,完全沒把他這個祖父放在眼里。
趁著氣氛和和美美,是時候宣布喜事了。
云嘉辰將茶杯輕輕擱下,目光掃過在座的家人,清了清嗓子,鄭重開口:“今日各位同聚一堂,老夫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聽到這話,眾人紛紛放下筷子。云淺也抬頭望向他,雖然她與云淵小動作不斷,但此刻也乖乖坐好,等待云嘉辰發話。
云淵滿臉不在乎,云嘉辰瞥了眼云淵,雖對這孫子的行為略有不滿,卻也不忍掃了他的興。
他微微一笑,接著道:“昨夜,老夫的愛妻難得托夢,她拜托老夫我,讓淵兒和淺兒盡早各自嫁娶,不必拘泥于繁文縟節,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活在當下,享受當下。”
聽到這番話,席間眾人交換了目光,訝異中帶著隱隱的質疑,云嘉辰說得冠冕堂皇,廢孝的荒唐之事抬到親情的高度,令人無從反駁又不得不信服。
云嘉辰有心暗指:“淵兒,你也是到了適婚年紀,總該為自己做些打算。至于淺兒,自然是家族的掌上明珠,不能一直被寵著,總歸要找到一個好歸宿。”
蒼老的手穩穩舉起茶杯,老翁向賓客致意:“一年后,老夫就請諸位再來云峰王府,見證云家兒女的喜事。”話畢,他將茶水一飲而盡,場上的賓客紛紛敬茶祝賀,氣氛好不熱鬧。
云淵神色一僵,夾菜的筷子頓了頓,衣袖被小手輕輕拉扯,云淺默默提醒他認清現實。
生在權勢之家,一生被利益支配,幸福遙不可及。他們都懂,但他們有心,所以會痛。
兄妹倆麻木站起身,雙手端起茶杯,微微頷首,勉力擠出一抹笑容,齊聲道:“孫兒多謝祖父操心,我等定完成祖母所愿,早日成家立業,以報家族之恩。”
“淵兒,給祖父敬茶。”
”淺兒,給祖父敬茶。”
一杯茶下肚,苦澀在舌尖蔓延,滲透了心底,仿若嘗盡了人生八苦,苦不堪言。
云嘉辰很滿意他們的乖順,臉都笑出褶子,擺擺手叫他們坐下,“祖父心領了,快用席吧,壽星要吃好喝好,哈哈哈!”
兄妹倆氣都氣飽了,山珍海味嘗著沒味道,沒吃多少就散宴了。
小美伺候云嘉辰出行,攙扶云嘉辰坐上輪椅,云淵忽而走來,握著兩邊手柄,不屑看了她一眼,小美識趣退下,跟在爺孫倆身后。
云淵推云嘉辰出府時,秋葉飄灑,冷意上涌,他刻意提了一嘴:“祖父,剛才您打算給我取什么字?云子辰,成功的成?還是云子為,巍峨的巍?”
云嘉辰眉頭一挑,云淵隨便猜猜,還真猜中前者了。
“叫云子辰不好嗎?”云嘉辰反問。
云淵不以為然:“黎皇后如我母親,我應當喚云子渟,算是盡孝了。云子辰給別人吧,比如您和小奶的子嗣,非常好,庶伯配得起這名。”
云淵故意說給小美聽,更是說給云嘉辰聽。
因為小美是揚州瘦馬,云嘉辰是婢妾所生的庶子,云淵最是知道云嘉辰的痛點。
云嘉辰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這點挑釁禁不起他波瀾。他嘆了一聲,笑道:“日后淺兒的孩子姓周,也沒多大事,你可以和安玫公主生一個‘子淺’。”
云淵氣笑了:“多謝祖父,孫兒領教了。”他說著,故意讓車輪碾過石頭,讓云嘉辰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他嚇壞老人家了,云淵真誠道歉:“對不住了祖父,要怪就怪石頭。”
懟得有來有回,云嘉辰咬牙忍了下來。
貌合神離的爺孫倆,精準互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