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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月余,蘭芷都不曾反抗。段凌顯然有些意外,停了動作,于黑暗中俯視她。蘭芷情緒激動,幾近狂躁猛然推開他:“段凌!你這樣算什么?我有多久沒有踏出過這間屋子?又有多久沒有出過段府?”她光著身子跳下床,不可自控在屋中胡亂轉圈,又神經質般去扯自己的頭發:“我受不了!受不了!你若想這么關我一輩子,不如現下便殺了我!!”
她將觸手的東西全部打落在地,扶著桌子發抖。屋中一時只能聽見她斷續的哽咽聲。床上的男人沉默良久,終是動了。他行到她身后,用力將她整個人摟入懷中,然后掰過她的臉,強勢吻上了她的唇。
段凌依舊要了她一夜。天明之時,蘭芷昏昏睡去,不確定自己的方法能否奏效。她隱忍多日,便是為了昨夜一擊。她要讓段凌主動帶她去參加中原使團的歡迎晚宴。浩天城人流太大,環境又復雜,相較而言,宮中防備終歸嚴密,段凌若真愿放她出府走走,必定會帶她去宮中赴宴。而蕭簡初一直守候,得知她前去赴宴的消息,必定會設法找人與她接頭。
黃昏時分,蘭芷終于等來了結果。侍女捧著衣飾入內,仔細為她妝扮。蘭芷任她們為自己戴上珠翠,緩緩閉上眼:她成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堅決奉行**脖子以上政策!脖子以下一筆帶過!
20萬字了就這么丁點交流,為情節服務求別鎖!
馬伯庸還寫過“一幅書法”呢是吧(祥瑞御免qaq
☆、第59章 愛恨(三)
蘭芷第二次入宮,心情較第一次大有不同。第一次她只需忌憚秋玉成及這宮中之人,可這次她還得防備段凌。
舉辦晚宴的地方是宮廷前殿。中原使團雖是來賠禮送錢糧的,但到底算是外交,因此參加晚宴的還有數十名朝廷官員。出于對中原使者的尊重,宇元皇帝還將中原太子蘇明瑜放出了天牢,讓他宴席上一并作陪。
蘇明瑜被關押許久,氣色很不好,但依舊進退有度不卑不亢。中原使節是個國字臉的中年大叔,時常一臉自責看向蘇明瑜,難掩痛心疾首。蘭芷不由有些奇怪:蕭簡初曾說使節是蕭老將軍的侄孫,可這使節的面相……也著實太顯老了些。
她打量中原使團時,段凌一直盯著她。見她收回目光,段凌為她夾了一筷子菜,湊近耳語道:“怎么?這些人里,也有你們安插的人?”
蘭芷知道他在暗中提防自己。今夜她不僅要與蕭簡初的人接頭,更要與之交談獲得信息。粗粗估算,至少需要兩柱香時間。便是因此,她必須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情況下離席,讓段凌沒有線索追尋自己的蹤跡。可現下看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蘭芷只能沉心靜氣等待時機。她近些日胃口不好,對段凌夾來的菜毫無興趣,幾下將那東西撥到碗邊,也輕聲細語回話:“大人若是不放心,大可帶我去城里。這宮中處處拘束,你以為我愿意?”
段凌握了她的手,拇指摩挲她的手背:“去城里……也不是不可以。”
蘭芷暼他一眼,便見段凌目光虛落在殿中歌舞上,一勾嘴角:“再陪我一個月,我便帶你去城里。”
蘭芷手中的筷子狠狠一下戳在碗里。或許房事真能讓男人放下怨恨,自段凌將她提出地牢那一夜起,他便再沒有憎惡待她,近些日來,他甚至還會調笑她幾句……
卻見中原使節站起身,朝宇元皇帝躬身一禮。宇元皇帝便微微抬手,示意歌舞停歇。使節開口道:“圣上,此番我等前來,不僅給圣上準備了禮物,還為殿下帶了些特產,請圣上應允,容我等聊表心意。”
宇元皇帝顯然不以為意,點頭應允。蘇明瑜一直微垂著頭,此時終于抬眼朝使節看去。使節拍了幾下巴掌,便有一老使者端著個小箱子進了殿。老使者在蘇明瑜桌前停下,跪地行禮:“殿下,公主殿下為你縫制了幾件冬衣,丁嬤嬤為你腌制了幾塊臘肉,特叮囑老臣送與殿下。”
這話出口,蘇明瑜臉色有些沉重。一國太子,非但不能保護國民,還淪落到讓自己的胞妹和奶娘操心吃穿,實在心酸。可他很快收斂了神情,站起身簡單道:“多謝。”
老者便躬身高舉箱子,碎步挪到蘇明瑜桌前。蘇明瑜沒有近侍,只得親自去接。眾人都以為這個小插曲即將結束,卻不料陡變突生!老使者眼中精光一閃!忽然掀翻箱子,一掌朝箱底劈去!又從碎木中抽出了一把匕首!直直朝著蘇明瑜刺去!
蘇明瑜大駭!急退兩步!卻是閃躲不及,被那匕首扎中肩膀!老使者一擊得手,神色兇狠拔出匕首,又朝蘇明瑜胸口刺去!這一次,蘇明瑜一個打滾險險躲過。可那手腳并用的樣子著實狼狽至極。
殿上侍衛誰也不料中原使者竟會刺殺中原太子,一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眼見老使者又朝蘇明瑜揮出一刀,蘭芷不自覺坐直了身體。段凌看她一眼,手中筷子便脫手而出!
那筷子帶著內力凌空呼嘯而過,直直撞上了老使者的匕首!老使者被打得后退兩步。中原使節此時方反應過來,不顧禮儀自個沖了上去,擋在蘇明瑜身前:“保護殿下!保護殿下!”他口中大喊:“蕭康,你瘋了么?”
老使者蕭康一聲大吼:“我沒有瘋!今日我便要為蕭家五百二十七口人報仇!”
宇元圣上一直玩味看著這場刺殺,此時意猶未盡撇撇嘴,輕輕揮了揮手。殿上侍衛這才上前,將蕭康抓了個嚴嚴實實。蘇明瑜半躺在地上,臉色煞白,肩上衣襟盡數被血染濕。蕭康還掙扎著想上前,口中大罵:“蘇明瑜,你也有今天!當年若不是你給先皇進讒言,蕭將軍何至于慘死?!蕭將軍若是不死,中原又何至于大敗?!如今你自食其果,正是報應!……”
大局已定,段凌便不再管這些人的是是非非。他扭頭朝身旁看去,臉色便是一沉:蘭芷已然不見了蹤影。
殿上眾人都被蕭康刺殺吸引了注意,段凌又為保護蘇明瑜無瑕分神,蘭芷終是抓住機會,悄然離席。她不知自己應該去哪,只能先設法避開侍衛視線。她行到宮殿偏僻處,便感覺到有人跟蹤。蘭芷停步回頭:“誰?”
那人自陰影處行出,原來是個年輕的中原男子。他朝著蘭芷一笑,拿出了一塊玉佩:“段夫人,蕭某候你多時了。請隨我來。”
蘭芷一眼便認出那是蕭簡初的玉佩,松了口氣跟上。她知道這人既敢與她會面,便定是有所安排,卻依舊擔心段凌找來,遂也不多廢話,直接問道:“現下情勢如何?”
如此緊張時刻,男子卻一臉笑意。他腳步不停:“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蕭將軍的侄孫。”
蘭芷不知他為何要自報家門,微微皺眉:“蕭簡初不是安排你做使團使節么?怎么換了人?”
男子依舊笑瞇瞇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我覺得自己隱藏在暗處方能更好行事,這才沒有聽從叔叔的命令。”
蘭芷腳步一頓:“叔叔?”
男子偏頭看她:“對,你還不知道吧?蕭簡初是我的叔叔,也是蕭將軍最小的兒子。”
蘭芷一時震驚。她曾經問過蕭簡初他是不是蕭將軍遠親,蕭簡初否認了。原來他的確不是蕭將軍遠親,他根本就是蕭將軍的血脈。
男子繼續道:“叔叔被先帝毒酒賜死,后雖為高人所救,卻自此纏綿病榻,一生都要受毒性折磨。你見過他發病,也該知道這兩年他是如何受苦,”他頓了頓:“可先帝害他至此,他卻死心塌地要救太子,甚至不惜自毀雙目潛入浩天城……”
說到此處,他停住腳步,推開一扇門:“這里。”
蘭芷跟他躲進房間,好容易才消化了這個信息。她心中百味陳雜,卻是道:“蘇家雖敗,氣候卻不盡,在中原仍有余威,亦有一批追隨他們的老臣。蕭簡初大義,他只是不愿中原再生無謂動蕩……”
男子關上門,含笑躬身一禮:“多謝夫人為我叔叔美言。”他直起身:“夫人既然能理解叔叔,便一定能理解我的所為。今日我與夫人的對話,字字句句都與叔叔的囑托違背,可字字句句都是為了中原,為了大義。”
無怪他兜了個圈子,原來是在這里等著。蘭芷嘆道:“你說。”
男子負手,在屋中踱了兩步:“段凌自一個月前,一改過去態度,主動出手瘋狂追捕,抓了我們許多人。”
蘭芷一怔,卻很快明白了緣由。一個月前,段凌見到她背上無胎記,以為她是中原細作,萬分惱火,那些抓捕估計是在拿她的“同黨”撒氣。卻聽男子嘆道:“我們損失了近百名兄弟,其中一官員身份非常重要,本該在營救太子那日,正面與虎威衛校尉交鋒。”
他看向蘭芷:“叔叔不讓我告訴你這些,他說你另有要務,營救當日要負責支開段凌。可我們實在沒有合適替補人選。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便想著,段夫人會不會碰巧有辦法,既能支開段凌,又能幫我們這個忙?”
男子說罷,直直盯著蘭芷。蘭芷緩緩道:“你想讓我支走段凌,而我自己還得留在浩天城。”
男子點頭:“我知道這個要求強人所難,可段凌對夫人愛護有加,這兩個任務,相信也只有夫人才能夠暗中完成。”
蘭芷一聲苦笑:“若是一個月前,我倒還能一試,可現下,他甚至不容許我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