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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元白的臉上立時出現了一道血痕。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眼中甚至沒來得及出現驚色,只是一動不動站立。蘭芷卻是重重喘了口氣,竟是手腳發軟再站不住,跌坐在地。
她定定盯著眼前的地面。早春的泥土濕潤,上面長著嫩黃的小草,迎風搖曳。可是很快,便有馬蹄踏在了那小草之上。段凌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一字一句都暗藏殺機:“任元白,若有下次……不會饒你。”
隨后,她的身體便騰空而起。段凌摟住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身前,調轉馬頭,策馬離去。
段凌沒有讓人跟隨。他令騎兵們回浩天城,自己卻隨意選了條路,繞進了平定山里。發現蘭芷被帶走時的惶恐依舊殘留,段凌只想與蘭芷兩人獨處。他摟緊了懷中的女子,以那溫熱的存在來平復慌亂的心情。
他在山中沒有目的兜了近兩刻鐘,總算漸漸放松了神經。可這么一來,他很快發覺了不對勁:蘭芷坐在他的身前,不說話也不動,乖巧得讓人不適應。
段凌試圖探頭去看蘭芷的神情,可女子微垂眼,情緒都藏在長長的睫毛下,他看不清。段凌無法,只得沒話找話道:“阿芷,你餓不餓?要不要找戶人家吃些東西?”
蘭芷不答他。段凌暗嘆一聲,在她耳側輕輕一吻:“生氣了?”
蘭芷依舊不出聲。段凌將她摟得更緊了些,臉貼上她的發。他想告訴她他的焦急灼心,想告訴她他并不打算殺任元白,也想告訴她,她因為任元白生他的氣,讓他覺得很委屈……
可諸多想法在段凌腦中劃過,最終卻化作了一聲溫柔的嘆息:“阿芷……別這樣。”
蘭芷終是給了反應。她抓住馬韁繩勒馬,一個扭身,跳去了地上。然后她幾步行到山坡空曠處,拔劍出鞘,垂眸道:“你過來,我們打一架。”
段凌猶豫片刻,也跟著下馬。他覺得蘭芷是想揍他一頓出氣,對此他并不介意。只是,用劍……會不會太危險了些?
段凌行到蘭芷身前,可憐皺了皺臉:“阿芷,我們不用劍,可好?”
蘭芷偏頭盯著劍尖,并不看他。段凌無奈,只得拔劍迎戰。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想著既要讓蘭芷出氣,又不能放水得太故意,卻不料方才幾個周旋,蘭芷竟然不躲不避,直直撞上了他的劍尖!
段凌驚得心跳都停了一拍!急急收勢!卻是不及。他的劍鋒擦著蘭芷的胸口而過,正正刺中了她的肩膀!
血立時涌出。蘭芷捂住傷口退后兩步,血濕了手掌。段凌的手有些抖,好似他的心也被人刺了一劍,尖銳地痛。他扔了劍,臉色鐵青上前,粗魯抓住蘭芷的手腕扯開她的手,又動作小心撕開她的衣裳,查看劍傷。
傷口不算太深,并沒有傷及筋骨,段凌心中微松,卻又沒來由的一陣煩躁。蘭芷任他動作,卻是開口道:“哥,我想……”
段凌打斷道:“你什么意思?”他強迫自己抬頭,不讓蘭芷看見他的神情,可聲音卻完全沒法控制,陰郁而冷硬:“任元白對你這么重要?我傷了他,你便要自殘以作報復?”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哥新年好恭喜發財大吉大利!
段凌:大吉大利?大年初二,我和蘭芷第一次爭執……呵呵。
作者:/(ㄒoㄒ)/~~
讀者親親們新年好!猴年愿大家都猴住(hold)健康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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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陷阱(三)
蘭芷與段凌相識近半年,也曾發生不合,卻始終不曾與段凌爭執過。可此次面對段凌的質問,她卻絲毫不退縮:“我并非想要報復。”她一瞬不瞬望入段凌的眼:“我只是想告訴你,刀劍無眼,便是你武功高超,也難保不會失手。”
段凌終是低頭看她。蘭芷的神情依舊淡然如往日,語氣也意外柔和,可眸中的堅定段凌卻不曾見過。他聽見她道:“無錯,任元白對我很重要。我可以為你改變,甚至可以為你放棄我的原則,卻獨獨不能容許你傷害他。”他看見她用仍沾血的手握住他的手,認真問:“哥,你明白嗎?”
那血液黏膩,那暗紅刺目。段凌與她對視,字字緩緩道:“你這是威脅我?”
蘭芷迎上他的目光:“不。我只是發現有些事,之前我與你說得還不夠清楚。”
一時間,段凌只覺心中怒意翻涌。他的話便脫口而出:“若今日我真殺了任元白呢?”他覺得自己現在的姿態一定很難看,卻是克制不住逼問道:“你又待如何?”
蘭芷張口,復又閉上,一時沉默。她垂眸思量許久,終是開口道:“我……”
段凌卻忽然后悔了。他忽然不愿聽到蘭芷的答案。眼見蘭芷開口,他卻猛然轉身,打斷了她的話:“不必說了。”他行到馬旁,冷著臉扯下行囊:“你受傷了,我先幫你包扎。”
蘭芷默立,果然不再說。段凌一言不發為她簡單處理了傷口,又扶她上馬,自己坐在她身后。兩人同乘一騎返回浩天城。路途顛簸,段凌始終環著蘭芷的腰肢,而蘭芷也一直靠在段凌的胸口。這個姿勢是如此親密,近到他們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溫熱,可回城的兩個時辰,他們卻是默默無言,再也沒有交談過。
段凌將蘭芷送回右軍衛,找了軍醫前來醫治,自己卻孤身一人回了府。時是傍晚,管家見到他回來,笑著上前詢問:“大人,喜娘都在偏堂候了一天了,蘭芷姑娘何時才來?”
段凌腳步一頓,心頭的怒火再次燃起。他幾乎是咬著牙道:“讓她們回去!”又恨恨補充一句:“那些東西也不要了!全給我扔了!”
管家被他不加掩飾的怒意驚了一驚,連忙應是告退。段凌臉色陰沉行回臥房,見到墻上掛的寶劍,忽然抽劍出鞘,幾步殺去院中舞起劍來!
可一套劍法還沒走完,段凌卻忽然收勢站定。男人喘氣微急,卻是毫不耽擱喚道:“來人!去找管家!告訴他……”他停頓片刻,忽然抬手重重一甩!將劍擲飛,直直□□了假山之中!“告訴他,東西別扔!”
這一晚,段凌心思煩躁,一宿難眠。他覺得他還不曾這般生氣過,也定是要氣上許久。可第二日清晨,他起床穿衣,一眼瞥見書桌上擺著蘭芷的劍,忽然便想起了雪夜那晚,蘭芷趴在他的背上嘟噥:“你搶了我的劍……”
沒來由的,昨日的怒火忽然變得不真實起來。段凌回憶著彼時女子細細柔柔的聲音,只覺心像被羽毛撓了一下,說不清道不明地蠢蠢欲動。他心不在焉行去偏堂,便見到了滿滿一堂紅色。段凌在一套套喜服前停步,看著衣裳裁剪得當的腰身,心中暗想:不管是哪件,我的阿芷穿都會很漂亮呢。
男人的指尖在喜服上緩緩劃過,動作輕柔就如他不是在觸碰一套衣服,而是在撫摸他愛的女人。絲綢觸感柔滑,段凌收手,輕輕嘆了口氣。
——他想她了。
便是此刻,段凌忽然發覺,昨日看來無法化解的矛盾,現下再想起,竟然都不算問題了。昨日他無法容忍蘭芷傷害自己,無法容忍蘭芷為了一個外人與他針鋒相對,可今日他卻忍不住想,便是蘭芷不理會他的苦心又如何?便是她發脾氣的方式過激又如何?便是任元白暫時比他更重要又如何?
——她都要嫁給他了!
他可以防備她不讓她自傷,可以哄勸她不讓她生氣。加之任元白都已經離開浩天城了。沒有任元白,他便再不會觸及蘭芷的底線,再不會面臨昨日的困境,既如此,他又何必與蘭芷較真?
段凌環視偏堂,有些慶幸暗想:所幸昨日他沒舍得將這些東西扔了。否則再準備一次,還不知要浪費多少時間!
卻說,蘭芷回到宿舍后,也是徹夜輾轉。她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可段凌很生氣,于是她心中也止不住難過起來。她暗自猜測事態會如何發展,她與段凌還能不能如期成婚,這么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天色漸明。
出乎她意料的,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射入房中時,段凌竟然來找她了。男人神色如常將一小沙煲放去桌上,又關切摸了摸她的額頭,柔聲發問:“阿芷,你臉色怎么這么差?是不是傷口疼沒睡好?”
蘭芷呆了片刻,一時反應不過來。她臉色差是因為一宿未眠,可這千回百轉的女兒家心思,卻不好告訴段凌,遂只是含混答道:“軍醫用了好藥,已經不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