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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芷垂了頭:“恐怕我……”她張了張嘴,卻終是只道出了句:“我……我還沒有考慮好。”
段凌微不可查輕呼出一口氣。他溫柔握了蘭芷的手腕,牽著她朝府內行:“無事,我也只是趁生辰帶你來見見我的家人,并沒有讓你立刻做出決定。”仿佛為了安撫蘭芷一般,男人輕聲與她說起了話:“你不必緊張,養父很好相處。說來他年輕時脾氣倒是火爆,也因此得罪了許多人。可后來他的獨子受他連累,被他的對頭害死在了戰場,自那之后,他的脾氣就慢慢收斂了。”
想起與昨日段廣榮的會面,段凌臉上有了笑意:“現下他年紀大了,更是幾乎沒了脾氣,而且還有些嘮叨。你若是見到他,都不會相信他曾經是威震邊疆的將軍。”
段凌看蘭芷一眼,見她只是微垂著眸,臉上神情恍惚,心知她有些走神,卻并不打擾,只是繼續道:“圣上登基后,為納蘭家族正名,更是允我認祖歸宗。我本也想找個機會與養父商量此事,卻不料大哥竟英年早逝。現下他膝下無子,承宣又沒有長成,這事我便沒有提。”
蘭芷似乎回神。她看段凌一眼,輕聲道:“哥哥想要認祖歸宗。”
段凌淡淡一笑:“我是納蘭凌,是納蘭家的血脈,這么多年,一直不敢忘。”他停頓片刻:“可養父當初冒著被殺頭的風險,救了我的性命。后來為成全我的復仇之心,又對外承認我是他的外室子,給了我光明正大行走于世間的身份,自己卻當下了不好的名聲。于我而言,他的恩情如同再造,我卻斷不能傷他的心。”
男人幽幽嘆口氣:“早年他鎮守邊疆時,便已落下了一身傷,現下年歲大了,身體愈發不行。說句不敬的話……已是沒幾年光景了。我便想著,總該侍奉他終老,替他教養承宣,方才無愧于心。”
說完這話,他扭頭看蘭芷,似乎在等待她的表態。蘭芷憶起自己的養父養母,心中一時盡是酸楚,默然許久,嘆道:“你做得對。納蘭先祖若是有知,一定也會支持你的決定。”
段凌便緩緩笑了出來。他再望向前方,便見段廣榮耐不住性子,還是迎了出來,無奈道:“爹爹,外面風大,你怎么還是出來了?”
段廣榮卻不理他,只是笑瞇瞇上下打量蘭芷,一邊點頭連連:“好,好。”他很是開心從懷中摸出一個布包打開,拿出了一對雞血玉手鐲,就往蘭芷手里塞:“阿芷姑娘,我家婆娘去得早,我一老頭子,也不知道該送你什么見面禮,這個雞血玉手鐲是當年我們的訂親信物,現下送給你。”
蘭芷最不擅長和長輩打交道,此時漲紅了臉,連忙推拒!可段廣榮是在軍營里待慣的人,哪里會由得她客氣!愣是將那玉鐲塞給了蘭芷,這才又嘆兩聲:“好,好。凌兒告訴我,你從前是打獵為生。我已經和凌兒說了,獵戶家的姑娘也好,屠戶家的姑娘也罷,只要你們互相喜歡便好,咱們家便也不挑剔門第。”
蘭芷臉更紅了,方才路上好容易想到的解釋話語,卻是怎么也說不出口了。大嫂卻又帶著段承宣繞了回來,朝段廣榮道:“爹爹,你也是,怎么把客人堵在路上?堂里都泡好茶了,咱們去里面坐著,可不比在外面吹風好?”
段廣榮連連點頭,招呼蘭芷往大堂行。蘭芷拿著那對雞血玉手鐲,只覺是拿了一燙手山芋,糾結到不行。可段廣榮卻絲毫不察覺,指著大嫂介紹道:“這是你大嫂,過些日子你和凌兒辦婚事,還少不得要她操心。對了,我聽說你現下住軍營,將來若是提親迎娶,卻是不方便。正巧你大嫂在城里有間院子,屆時你提前住去,一方面方便迎娶,另一方面,也算有個照應……”
蘭芷:“……”
蘭芷陪著段廣榮喝了半個時辰的茶,灌了一肚子水。吃了一餐飯,食之無味。她幾次努力想要做出澄清,可面對熱情的段家人,卻終是敗退。這么直到午飯結束,她儼然已經成了段家內定的媳婦,鐵板釘釘。
段廣榮吃罷午飯回屋小睡,大嫂也帶著段承宣離開,蘭芷情緒立時便有些低落。段凌顯然有所察覺,卻什么也沒說,只是帶著她在府中閑逛,最終停在了一座假山前。男人朝著蘭芷一笑:“阿芷,帶你看些東西。”
蘭芷勉強提神,便見到假山的草叢灌木后,竟是藏著個隱蔽的山洞。段凌牽著她的手,帶她鉆入。山洞甚是狹小,兩人立于其中,便顯得有些擁擠了。光線昏暗,只余洞頂透下幾束陽光,投射在泥地的青苔上。
這種地方,蘭芷實在想不到段凌想給她看什么東西。她還在瞇眼四望,卻感覺段凌抓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掌按在了石壁上。
石壁潮濕膩滑,蘭芷輕緩撫過,感覺到了手心的凹凸。她低低道:“似乎刻了字。”
“嗯。”段凌在她身側輕聲應道:“納蘭杰。是我的生父。”
男人的聲音在半封閉的石洞中,顯得有些沉悶。他也抬手,將手掌按在蘭芷的手掌邊:“這個,何青青,是我娘的姓名。”
昏暗之中,段凌似乎嘆息了一聲,可那聲音太小太含糊,蘭芷也不能確定。男人的手順著石壁緩緩撫過:“旁邊這個是納蘭平,我的弟弟,小我兩歲。納蘭夢,我的妹妹……”
說完這幾句話,男人沉默了許久,最后放下手:“這里有四十八個人的名字,都是我已故去的家人。”
蘭芷動容,卻不知該說什么安慰。卻聽段凌呼出一口氣:“我投靠圣上后,時常會見到先皇,每每相見,只覺仇恨蝕骨。卻偏偏沒法立時手刃仇人,心中煎熬,不可言說。于是每每心煩意亂時,我便帶上毛筆來此處,在這石壁上寫字。”
……毛筆?蘭芷一時不敢相信,手指又在那石壁上摸了一摸:這是要寫過多少次,才能用毛筆在這石壁上寫出印記?
蘭芷忽覺心中柔軟的地方,微微一疼。她仿佛看見了少年時的段凌,帶著深刻入骨的仇恨,懷著無法宣泄的壓抑,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一遍一遍,反復嚼咽這四十八個名字,提醒自己,步步不能錯。
段凌也似乎憶起了那段不愉快的日子,沉默了許久。然后他忽然沒頭沒尾道:“阿芷……其實,我本來不是這種性格。”
他停頓片刻:“我自小因著天賦出眾,備受贊譽,13歲之前,過得張揚又驕縱。可雖是如此,卻是陽光坦蕩,不屑暗地使手段,也從不悉心算計什么。”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這樣坦蕩的。”男人的聲音幽幽:“可是我不能。復仇的日子步步驚心,我沒法不做出改變……于是,你才會看到現在的我。”
蘭芷不明白他為何會說起這個,有些不知所措,思量片刻方道:“哥哥現下這樣也很好。”
段凌微垂著頭,面色在昏暗中,看不清楚。他似乎是笑了一聲,搖搖頭:“不,不好。我知道這些年,我養出了很多不好的性格……多疑、虛偽、陰暗,狠毒。你說我好,只是因為你沒機會見到那樣的我。可你沒發現嗎?今日我帶你來這,是早有預謀。”
蘭芷一時沉默。她自是清楚,也在心中暗自埋怨了段凌許久,卻不料段凌會主動坦白,反倒不知該如何應對。卻聽段凌自顧自繼續道:“我聽你說過身世,知道你看重親情,看重你的養父養母。我想與你相好,想要娶你,可你并未準備好,我便設計帶你來此,就想利用我的家人,逼你答應我。”
“你無法拒絕一個不久于人世的老人,于是你選擇了沉默。可是你心里不高興。”說到此處,段凌輕輕嘆了口氣:“于是不知為何,雖然達成了目的……但我也高興不起來呢。”
他終是轉身面對蘭芷:“阿芷,對不住,我不該算計你。對你,我本該坦坦蕩蕩,無所保留。”他抬手胡亂揉了頭蘭芷的發:“你也不必再糾結了。苦著張臉,讓人看了都愁。今日之事,我自會去和爹爹解釋清楚,未來還長……我有的是時間等你呢。”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蘭芷還是止不住覺得,心中那塊大石頭落了地。想是她面上神情松快了些,段凌見了,也笑了起來。男人頗有幾分無奈道:“哎,我知道你輕松了,可你也別表現得這么明顯啊。”他連連搖頭:“可憐我籌備謀劃這許久,到頭來,卻是一場空呢。”
男人說這話時,微微皺起了臉,蘭芷沒來由覺得,這樣的段凌,看著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卻見段凌自嘲嘆道:“有時我會想,如果我保持曾經那副模樣,或許,你會更喜歡吧。”
蘭芷心中莫名一軟。她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竟是伸手,主動握住了段凌的手。然后她吶吶低聲道:“不會的。這樣的哥哥……我也喜歡。”
她垂著頭,沉浸在自己羞怯的表白中,微微紅了臉,沒有留意段凌的神情。卻聽男人聲音低啞道:“阿芷……我可不可以將這句話,當做是肯定呢?”
蘭芷抬頭。可她還沒有反應過來這話的含義,腰肢便被人摟住,身體向后重重撞在了石壁上!下一秒,段凌炙熱的目光便對上她的眼,沒有猶豫吻上了她的唇!
☆、第35章 姐姐(一)
這個吻遠比茶樓中那次親吻更加激烈。段凌雙手將蘭芷禁錮在懷中,那力度之大,仿佛要將她揉碎了裝進胸口。他的舔.舐與親咬急躁而毫無章法,牙齒重重磕到了蘭芷的唇,讓她忍不住輕聲痛呼。
可如此生澀的吻,卻仍舊讓蘭芷臉紅心動。段凌的唇火熱,他的呼吸急促。男人不加掩飾的渴望輕易將她點燃,蘭芷覺得臉熱得發燙,耳朵尖似乎都要冒出火。但她身體僵直片刻,卻是一點點抬起發軟的手,輕輕環住了段凌的背。
這動作給了段凌莫大的鼓勵。他離開些許,重重喘了口氣,沙啞喚了聲:“阿芷……”又急切低頭,轉而去親她的眼瞼,她的臉頰,她的鼻尖,她的耳朵。當他的吻落在蘭芷的耳垂上時,蘭芷無法克制微微顫抖。段凌動作因此一頓,卻是無師自通變本加厲,將那耳垂含入口中,細細吸.吮。
耳垂的濕熱激起了身體的顫栗,蘭芷的手不自覺用力,重重抓住段凌的背脊。她能感覺到男人的肌肉緊緊繃著。他在努力克制,可這種克制……似乎毫無作用。
呼吸仿佛都著了火。親吻漸漸變質,一發不可收拾。段凌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發現了寶庫的孩子,貪心想要得到更多。他依舊貪戀那耳垂柔軟的口感,眼睛卻已然瞄去了蘭芷的脖頸處。
女子微微仰著頭,毫無防備地暴露著她的致命處。修長的脖頸之下,是嚴謹的交領與盤扣。段凌喉結微動,目光定在那瓷白膩滑的肌.膚上,忽然覺得血液如野獸掙脫了束縛,汩汩沖撞叫囂起來。
段凌腦子被燒得有些糊。僅剩不多的理智告訴他,現在就該收手,可**卻在自欺欺人地不停重復:我就解開一顆扣子,絕對不會更深入。
天人交戰間,段凌的目光掃過昏暗的石洞。光線剛剛合適,洞口被雜草遮住,沒有外人,沒有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