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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調(diào)平和:“不要誤會。我殺你,不是因為你動了杜憐雪,而是因為你殺了任家九十八口人。”
向勁修直直倒地,眼睛圓睜,口中發(fā)出嗬嗬的聲音。蘭芷俯視看他,半響一聲嘆息:“你殺了太多人,已經(jīng)不記得任家了。”
血染濕了地,向勁修的掙扎聲漸漸微弱。廝殺聲自屋外傳來,更襯得屋中分外安靜。蘭芷抬起頭:“我的養(yǎng)父,是中原國任少傅。”她默然片刻,再次低頭看向勁修:“不過算了。你的屠城令下,死的又何止是任太傅一家。”
向勁修盯著蘭芷,目光卻開始渙散。周遭事物模糊不清,蘭芷的身影也與黑夜融為一體,獨獨那雙眼睛愈發(fā)明亮。向勁修確定在其中看到了憎恨、懷念與悲傷,可那種種紛雜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過,最終不余任何情感。女子幽幽道:“有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她雙手握劍,高高舉起,復(fù)又狠狠一劍斬下!竟是生生將向勁修的身體劈成了兩半!
仿若為向勁修的死敲響了喪鐘,尖銳的哨聲此時響起。這是蘭芷一伙人約定的撤退信號。蘭芷抹了把濺在臉上的血肉,將劍尖重重直直插.進地磚。劍鋒入地兩寸,佇立在橫死的尸身旁,暗色的血跡順著劍身蜿蜒流下,沉默宛若墓碑。蘭芷在寶劍做的墓碑前默立片刻,一字一句低低道:“祭奠……中原的亡靈。”
這才推開門,縱身躍上屋頂,跟著已經(jīng)四散逃走的同伴,迅速逃離。
卻說,段凌自宮中巡查完畢回府,路上遇見了京城守備軍。一名參將正在指揮士兵:“你,帶一隊人馬搜索胡同!你,去那邊看看!”
段凌停步,微微蹙眉:出動了一個營的兵力,什么事情動靜這般大?他見那參將安排完畢,便喚道:“劉參將,出了什么事?”
劉參將看見段凌,急急跑來問禮:“段副使。向府進了刺客,向正使被人殺了!我和鄭參將正帶人全城搜捕。”
段凌心中一驚。向勁修的功夫雖不如他,卻到底是一流的好手,也不知是什么刺客,竟然有本事殺向勁修!
段凌知道此事厲害,遂點頭道:“那你快去忙罷。”
卻聽見不遠處一陣騷動。有人大喊:“……是個女人!”
原來幾名士兵發(fā)現(xiàn)了一名刺客,正在與之交手。劉參將精神一振,朝著身旁的一隊士兵大喝:“快去幫忙!”
士兵立時聽令而去。段凌瞇眼朝正在交戰(zhàn)的幾人看去,片刻道:“趕不及了。這女刺客功夫倒好,馬上便能脫身了。”
話沒說完,劉參將果然看見那刺客逼退了幾名士兵,就要逃跑,急得頭上直冒汗。可他雖位及參將,功夫卻不行,也沒法上前幫忙。正干著急之際,卻聽身旁的段凌問:“劉參將帶著弓箭么?”
劉參將一愣,片刻欣喜萬分將弓箭送上:段凌的箭術(shù)他見識過,真真叫百步穿楊,有他出手,這刺客定是逃不了!
段凌接過弓箭,也不多說,只彎弓搭弦,將箭頭對準了刺客。卻見那刺客騰身躍起,幾步跳上了屋頂。月色將她的身影勾勒,段凌手便是一抖,離弦的箭生生偏了些許。只見一道銀光堪堪擦著那刺客的衣角滑過,箭矢竟是射了個空。
劉參將的奉承話卻沒來得及剎住車,一聲喝彩:“好箭法!”
☆、第32章 舊識
舊識(一)
劉參將眼見那箭擦著刺客的身體飛過,一時還有些不敢相信。直到那刺客身形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摸了摸鼻子,尷尬又失落看向段凌。
段凌還保持著射箭的姿勢,卻是垂了眼,心情似乎也不好。可是很快,男人卻將弓箭奉還,扭頭平靜朝他道:“不料那刺客功夫竟這般了得,沒有幫上忙,真是對不住。”
劉參將連忙擺手:“不會不會,正所謂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段副使的功夫我是一萬個佩服……”
段凌笑著打斷道:“她還沒跑遠,你快些領(lǐng)人去追吧。”
劉參將自是應(yīng)是。段凌目送他領(lǐng)著一眾士兵離去,這才沉了臉,也縱身躍上屋頂,追著那刺客逃跑的方向而去。
卻說,蘭芷始一出向府,就撞上了京城守備軍。所幸,發(fā)現(xiàn)她的幾名士兵身手一般,被她幾個周旋逼退。她躍上屋頂,卻聽聞身側(cè)有破空之聲,心中便是一緊,急急扭身!堪堪避過了那支利箭。她朝著箭矢射出的方向看去,便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口氣沒提上來,險些從屋頂上摔下去。
可此情此景,卻容不得她猶豫。眼見圍來的士兵越來越多,蘭芷無法,只得不管不顧逃離。
她的腳步不停,心中卻七上八下:段凌看見她了嗎?
——應(yīng)該沒看見吧,否則他不會射她一箭。
——但以他的功夫,若是真將她當(dāng)成了刺客,又怎么可能射不中她?
——會不會有可能……碰巧是他失手了呢?
——這個可能性也太小了吧……
蘭芷一時不知該何去何從。本來她已經(jīng)想好了,殺了向勁修后,她要立刻去見段凌。帶走杜憐雪的兩個小廝已經(jīng)被人殺了,可杜憐雪卻還留在向府。蘭芷不清楚任元白的設(shè)計,但若能請段凌帶她去向府露上一面,營救杜憐雪定是更容易。可是現(xiàn)下,她卻忽然膽怯了,不敢去段府了。
可除了段府,她還能去哪?新鳳院是不能去的,否則難保不會害任元白置身險境。女兵營更是不能回,司揚一直在旁虎視眈眈。右軍衛(wèi)本是個好去處,可段凌偏偏在那給她安了五個盯梢,她若此時回去,還不知會惹來多少麻煩……
正在糾結(jié)中,卻聽見身后屋頂有瓦片碎裂聲。蘭芷回頭看去,腳步便是一個踉蹌:原來不知何時,段凌竟是追了上來!
蘭芷愈發(fā)心亂了。她心知以段凌的輕功,不可能還會踩碎瓦片,那他此時的舉動,只有可能是在暗示她:他知道刺客是她。
于是……段凌的意思,是讓她別再逃了么?可蘭芷莫名不愿被段凌追上。她知道段凌不會害她,可她依舊心里慌,仿佛只要被段凌逮住……就會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便是這么一晃神的功夫,她竟是又朝前逃了兩條街。
只是很不幸,今夜她的運氣不大好。本來她已經(jīng)逃離了劉參將的搜查范圍,卻意外又撞進了另一個搜查圈。蘭芷見到街上陸續(xù)出現(xiàn)的士兵,方才覺得不對勁,便聽見不遠處一個男聲吼道:“什么人?!”
——被發(fā)現(xiàn)了!
仿佛一聲號令,四散的士兵紛紛集中。不過片刻,蘭芷周圍的胡同都傳來了人聲。蘭芷手心出了冷汗。她沒法兩頭兼顧,思量片刻,只得不再避段凌,藏身去了一家茶樓后院。
她始一落地,身邊便也落下了一道人影。段凌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清冷看她,不言不語。蘭芷喘了口氣,將蒙面的黑巾扯下,張了張嘴,艱難喚了聲:“哥……”
段凌面上依舊沒有表情。他默默盯著蘭芷,直至不遠處的街角傳來了腳步聲。蘭芷自是焦急,可面對這樣一言不發(fā)的段凌,她也不敢胡亂開口,只是避過他的目光,低垂了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仿佛過了一個時辰那般漫長,段凌終是不辨喜怒道了句:“這邊。”
男人一躍而起,從窗戶跳進了茶樓的空包間。蘭芷連忙跟上。段凌站在窗邊,見她進來,利落關(guān)上了窗。然后他行到桌邊,點亮了燭臺。
茶樓外,初時那個大吼的男聲命令道:“就在這附近!給我一家家搜!”
包間并沒有茶水,只有空空的茶壺茶杯。段凌與蘭芷對望,都明白這樣的場面無法瞞過搜查的士兵。可再去喚小二添茶水顯然來不及。樓下已經(jīng)傳來了嘈雜聲,密集的腳步漸漸分散,奔著各個包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