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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玄有憂鬱癥。
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他也不會這個病就特別咄咄逼人或是趾高氣昂,只是覺得很不舒服,淡淡的,細微的,隱匿在神經皮膜之下的,那些躁動,不知該何去何從,只是很想逃離,一如往常的想要逃離。
嚴玄害怕人類。
或許不能用害怕這個詞匯,只是隱隱約約的,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像被隔了一層薄膜一般,伸出手卻無法觸及,他始終自己不屬于這里,但是屬于哪里,他又能去哪里,他不知道,始終都不知道。
季節仍舊繼續更迭遞嬗,轉眼間,他已經擠不進任何人群縫隙里。
他想,他的確是在裝。
假裝活著,假裝一切都泰然自若,假裝成正常人的模樣,過正常人的生活。
那些死去的清晰可見,那些活著的朦朧晦暗,時針喀得向右挪了一格,他從暈眩迷離的夢里醒來,看著黑板上糊動的手臂,只有「嫁接」、「橋」蠕動著鑽進耳縫,覺得那手臂是座橋,連結了虛幻與現實,堅實與裂。
身邊的鐘錶繼續流動,但他的時間好像凝固僵滯在曾經的某個瞬間,被不斷翻涌而來的「當下」埋葬,塵封,然后腐朽。
沒有什么好擔心的,也沒什么可以流淚的,但好像就是一板一眼的照著旁人的所認為的那樣繼續活著,用吐納去銜接下一個吐納,讓搏跳流淌至下一個搏跳,雖然這才是正常的,這樣才是對的,胸腔還是浸潤著某部分死去的錯覺。
該去追尋什么,該去認同什么,該去相信什么,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一點點的違和感在機械化的吐納間,卡在喉嚨鼻子纖毛,梗進氣管,盡頭滑入囤積在肺臟的囊膜里緩緩在發霉,一點一滴啃噬嚙咬著本不該疼痛的肺葉,他感覺肋骨被不知名的雜陳綑綁,喘,窒息,在用力顫抖發出笑聲的聲帶里
隱隱約約地,巨大齒輪似乎早就開始了轉動,那些茍延殘喘都將被徹底攪爛壓扁,宛若現在,他呆若木雞如同扎根入土,只能彆扭僵硬的擠出一個破碎的笑容:「為什么這么說?」
「不知道欸,大概是感覺?我看人一向很準的。」
嚴玄沉默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訥訥道:「你希望我怎么樣回答?」
「你知道我希望你怎么回答的。」悠凜如此自信狂妄的回了這個答案,嚴玄以一隻中指沉默給了答覆。
「我大概是不會死的,因為我不敢。」
不知道多少次浮現自己臨死前的的模樣。跳樓,割腕,安眠藥,一氧化碳?
想死,但又不知為何而死,找不到什么意義,在這惶惶然而不可知的巨大威脅前,他也不想面對,總想毅然決然的一死了之。但偏偏他是個如此懦弱之人。因為弱,才選擇了輕松的路,但也因為弱,沒能一錯到底,把獨木橋走到黑。
「但是,其實敢自殺的人很勇敢啊。」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么說,這世道容不下怠惰和消極,更別說這妥妥的負面思想,它是一枝過于幽深的筆,隨手拾起,人們所建構出的邏輯和信念就將掩埋在無盡的黯黑中,他努力想把它寫好,但光是連握住筆桿就已經抖個沒完,其實真的要寫也不是不行。
只是,一個爛字,有寫沒寫,好像都是差不多的。
「我可能還是殘存著一些可笑的自尊和傲氣吧?」
看著突然沉默的悠凜,她問道:「怎么了?」
「沒有,只是突然在想,如果哪天你不在了,這個世界會變得怎么樣。」
「這話題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我只是好奇......你的『想死』,究竟是想要殺死什么呢?」
嚴玄深深的吸了口氣,彷彿要把每個肺泡都浸潤在氧氣里,壓縮掉胸腔里那鬱塞悶脹感,別過頭去低喃:「只是,找不到我該為了什么而活著罷了。或者說,我覺得自己不配活著。」他嘗試讓語氣維持平靜,平靜的像是根繃得死緊的線。
「真的好想,在世界上的某處默默的消失不見就好了。」嚴玄喃喃自語著望向窗外,一隻麻雀正撲騰凌空飛去:「會不會我不要出生對大家都是一件比較好的事情呢?」
他這次是真的笑了,一個扭曲的笑,揚起手,似是有些陶醉又迷離的聲音喃喃道:「這個世界真的很好,可是我不配。憑什么我在這里自暴自棄,屢敗屢戰,屢戰屢敗?呵?說得比唱得還好聽?明明我根本不算是多么不幸的人啊。」為什么,看著,又好像視若無物,他不知自己的眼里是否還有光亮,但她希望沒有,自己配不上這種溫暖美好的東西。
「這些想法,你的家人知道嗎?」悠凜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