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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天熙二年,年幼的新帝才繼位的第二年。先帝于壯年駕崩,生前皇嗣多為公主,唯一的皇子乃劉皇后,也就是今劉太后所出。如今皇帝不過剛滿七歲。
如今宮中活得久了的老人,說起當年先帝奪天下時耀耀生輝的雙眸閃著淚光,再對比今上,都不由得偷偷摸摸地嘆了一口氣,暗自感嘆著,那么多公主,若是有一位是皇子,該多好。
“死了?死了就買副好點的壽材,別污了皇室的顏面。”慈寧宮正殿上座,一身著寬松百鳥朝鳳圖樣的貴婦人朱唇微啟,雙眸微閉,手輕輕地搭在了靠枕邊上,玳瑁指甲咔擦一聲,勾起了靠枕蜀繡上的一根絲線。
下手左邊坐著的美貌婦人頭上簪著通透的羊脂玉簪,眉眼未有黛色染成,一身素服仍不掩姿色,娥眉輕蹙,身子前傾,玉手擰著帕子捂著嘴巴,雙肩微微輕聳了幾下,似乎在抑制啜泣聲。
劉太后將冷凝的目光輕輕掃過美貌婦人的臉龐,落在了靠枕上,淡淡地道:“哀家累了,跪安吧。”
美貌婦人這才欠身起來,深蹲行禮,后頭的人跟著魚貫而出。
劉太后微微抬手,身后的劉嬤嬤趕緊上前攙扶,劉太后一搖一擺地往內室里頭去,臨了瞥了靠枕一眼,“既然有瑕疵,就扔掉吧。”
劉嬤嬤躬身應了。
她的一句吩咐的話,看似是在說的靠枕,但劉嬤嬤卻明了,劉太后說的其實是人。
劉嬤嬤服侍了劉太后小憩后出來,輕柔地喚了大宮女墨書,一齊將靠枕搬了出去。
慈寧宮宮規森嚴,平日里少有人在抄手游廊走動,若沒有當差,便在屋中歇著,鮮少出門。
墨書與劉嬤嬤將靠枕搬到了宮門口的墻角下,自有內務府的人過來收拾。墨書從袖口中掏出一方素帕,先遞給劉嬤嬤,擦了額頭上的細汗,才接過擦了,收下。
“太后娘娘是不是這次就稱心如愿了?”墨書神色不明地壓低了嗓音,“剛才太妃們來請安,奴婢正巧出去領了太后娘娘書房里頭的擺件,進正殿遠遠瞅著周太妃哭得梨花帶雨似的,哪成想,一出門,臉上一點濕都未曾有。”
劉嬤嬤唇角微微一抿,墨書微微張了下唇舌,沒有再多話了。
兩人順著抄手游廊走到了分岔路,劉嬤嬤駐足頓了一會,才道:“墨書,你先去太后娘娘寢殿門口候著,若是太后娘娘問起我,就說我去屋里拿東西了。”
“行,嬤嬤自去吧。”墨書望著劉嬤嬤快步往西北角小門走去,心里暗道:嬤嬤年紀越大,越發心腸軟了。
墨書一抬手,摸到了抄手游廊邊上的壽山石盆景,一股子涼意透過指尖,她不由得抖了下身子,“也是,怪可憐的。”
公主所較為僻靜。自立朝來禮儀規定,公主生母若在世,可與生母同住。
劉嬤嬤腳踏上略帶青苔的階梯,面容嚴肅,大步往小廚房走去。
“嬤嬤,你說該怎么辦?靜淑公主那臉色太嚇人了,我們,我們再去求求太后娘娘吧?”絲竹擰著手中破破爛爛的帕子,看著衛嬤嬤拿著缺了一個口子的刀子來回剁著綠油油的草,發出了青澀的味兒,邊上是半碗青黃的汁水。
“沒用的。”衛嬤嬤手中刀不停,扯了下嘴角,砰砰的聲音更響了。
絲竹眼眸中閃過一絲淚光,手背狠心一擦眼角,咬了下唇,“那我去周太妃宮門口鬧去!我非得為公主討回公道!!憑什么!!憑什么!!!她南安公主故意推了我們公主,還能囂張跋扈地回宮殿中嬉笑玩鬧!那些太醫,定然是受了周太妃的指使。”
“說不定又跟上次一般,周太妃往太后娘娘面前哭上一回,南安公主什么事都沒有了!”絲竹咬牙切齒地快速說:“太后娘娘......真狠心!公主好歹在她膝下養著,就算是......養條狗,打狗還要看主人吧!”
“住嘴!你是活膩了?!”衛嬤嬤一個用勁,刀直直地嵌入了砧板上,兇狠地目光瞪著絲竹,絲竹梗著脖子,瞥過臉。
一時間,小廚房安靜了下來。
劉嬤嬤心里暗數了三下,才快步走了進來,“你們這是做什么?”
“劉嬤嬤!”絲竹退了一步,給劉嬤嬤行了福禮,衛嬤嬤則行了半禮。
衛嬤嬤轉身將放在灶臺上的半碗青草汁塞進了絲竹懷里,打發了絲竹去給靜淑公主敷藥。
聽著走遠了的腳步聲,劉嬤嬤上前,牽起衛嬤嬤的手,拍了拍,話也沒有說上一句,就匆匆離開了。
衛嬤嬤攤開掌心,上頭是一瓷瓶子,寫著金瘡藥三個字。
絲竹端著那略帶著發黃,碗壁還有點油膩的半碗青汁走進靜淑公主的寢殿,床邊的幔帳來回飄蕩著,靜謐無聲,絲竹放下碗,撩開幔帳,伸手輕輕觸碰靜淑公主的額頭,一陣發冰,她不由得倒退了一步,一個轉身,摔了個跟頭,她面上全是恐慌的表情,跌跌撞撞地往外頭跑去。
躺在床榻上的人干裂的嘴唇輕輕蠕動了一下,額頭上綁著白棉布已經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