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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王二妮是明白了,鬼佛說是放貸,還真的和放貸差不多,借款反倒不那么形象。不過他這放貸出去,要得到的回報不是實物,而是每一個修佛的人都要踐行他的理念,他想要這些人行善,并為此承擔他們的天劫。
然而如今的佛界卻是普遍靠行善來壓制孽債,許多看起來行善積德的佛陀菩薩,實際上在走漏洞,是在玩一種平衡,痛痛快快去作完惡,再用功德來壓制,仍舊享受著佛門免受天劫的便利。
王二妮按住鬼佛的肩膀,堅定地道:“收,怎么不收回?還要連本帶利收回他們所有的法力神通,殺死這些人無非是提早讓他們去地府受苦,收回他們的修為,讓他們從踐踏凡人的強者重新成為弱者,才是活受罪?!?
鬼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來。這才是,命里合該做夫妻啊。
第113章
西極佛界的大劫以一種席卷之勢蔓延開,引發(fā)這一切的張仁則在奉仙郡租住的小院里頭疼欲裂地醒來。
剛睜眼時,張仁就下意識以為一切都是一場夢,直到發(fā)現(xiàn)四周擺設并不是家中的模樣,才捂著額頭起身,車夫老洪正在院子里給馬刷洗,聽見里面動靜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計進門來。
張仁揉著頭問,“老洪,我昏倒之后發(fā)生了什么?過去多久了?”
他的心情是很沉重的,但一定要知道結果,卻不料聽到老洪一聲長嘆,“那天佛光又來了,死了好多當官的做老爺?shù)模切┭忠捕疾灰娏?,做爹娘的領回了孩子……”
張仁沒料到是這樣的好結局,可他很聰明,看見了老洪臉上的猶猶豫豫,追問道:“然后呢?”
老洪又嘆了口氣,“老爺你餓不餓?要不先吃點喝點?我怕你氣得吃不下。”
張仁惱道:“你說就是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也就這兩天的事……不少人怕妖怪走了沒人來下雨,就怪罪那些領回孩子的爹娘,說上了祭臺的娃娃是享了活人壽,要連累明年收成,也有說那些姑娘被人看光了,活著丟顏面,總之這兩天很多人家里發(fā)喪。”
張仁腦袋里嗡嗡的,呆呆道:“那些少女和孩童,明明在妖怪口中已經活下來了啊。”
老洪也嘆氣,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這地方看著比龍興縣繁華很多,可這兩天發(fā)生的事著實叫他害怕。
前些天沒辦祭仙大典時,他滿以為這都是些可憐人,現(xiàn)在他是只覺得那些姑娘小兒們才可憐。誠然大部分普通人都在佛光下活了下來,他們也并沒有真正殺人害命,可這兩天逼死人的流言,也是這些普通人一聲聲嚷起來的。
張仁昏迷了兩天,水米不進的,卻還是強撐著起身出門去看情況,離他租住的院子只隔五六戶人家,就有一家正在發(fā)喪,他盯著看那對爹娘臉上的哀苦之*色,只覺得心寒。
來吊唁的賓客熱熱鬧鬧的,吃著喪席,說著哪家還在頑固,哪家的姑娘被人看光了還不肯去死云云。
這些人,當真還算是人嗎?
對張仁來說過去了半月之久,他在奉仙郡度日如年,對王二妮來說,今天剛剛第五日。
昨日金瞳離去,晚上鬼佛分體過來說了些話,她沒讓留宿。先前和張仁說好的時間差不多了,那會兒張仁說城里事情忙亂,少則三四天,多則五六天,因為昨天的事,王二妮準備去找他。
到了城里,沒找到人,得知張仁之前就和車夫帶兩個小把式出發(fā)了,她立刻施放術法感應張仁的所在地,她在張仁身上也留了和孩子們一樣的靈氣錨點。
如今王二妮的感知范圍是很大的,但無奈張仁被扔得遠啊。如果說重秋星所在的位置是處于宇宙東側的窮鄉(xiāng)僻壤,那張仁就在西極佛界附近的荒僻小界,相隔大半茫茫宇宙,能感知得到就怪了。
王二妮從鬼佛那里知道了很多事情,對張仁的安危不那么擔憂,但也奇怪張仁去哪兒了,她不知道白天鬼佛在哪,但……桃源村大昊天是雷打不動待在那里的。
從前王二妮還有些奇怪,昊天前輩那么厲害的強者,為什么總是守在小鄉(xiāng)村里不動彈,經由鬼佛的解釋,她大概明白了。
這其實屬于絕大部分神識出去修行了,和神仙話本里的靈魂出竅差不多,昊天前輩是作為一個身軀活動的,他可以活動是因為即便殘留下來的智慧也能維持正常運轉,但大部分情況下沒人操控的話,他也就還是一副意識少得可憐的軀殼。
所以是軀殼把自己放置在那里了。
王二妮不合時宜地想到了散裝二字,張仁算作主體的話,鬼佛是分魂一部分,先前的閻羅人皇他們也屬于一部分,不過他們已經拼裝回去了。
多新鮮啊,找個夫君,還是個散裝的。
大昊天坐在門檻上編著筐,他最近又攢了一大批筐,白天沒事的時候就出去賣筐。這種窮人家愛用的玩意兒賣不了幾個錢,還經常遇到些殺價很厲害的婆子,大昊天漸漸也熟練了,不管人家怎么殺價,他就咬死了不還價。
王二妮來時,他坐在門檻上沒動,不是不站起來迎接,而是一瞬間腦海里炸開了鍋,炸得他都懵了一下。
開鍋的主力自然是道玄,道玄眼淚汪汪的只差扒在大昊天眼眶前,他貪婪地看著王二妮的臉,光靠語言已經無法表達他的感情,他看到雪兒了,他和夫人生的小雪兒!
大昊天壓下六個人格的猛烈意識,把早就想好的說辭拿了出來,“不必擔心張仁,他畢竟是主體,會有一個慢慢覺醒的過程,他在歷練本心?!?
又簡單提及了一下張仁的所在地,解釋是離得太遠,王二妮才感知不到他的位置。
王二妮松了口氣,又問道:“昊天前輩,我能看看他的情況嗎?”
大昊天飛快看了一眼奉仙郡那邊,見張仁怒氣沖沖回到小院子里,一看過得就不是很好,馬上調整了一下時間。張仁只覺得自己生氣的時間變得很短,仿佛眨眼就到了晚上,老洪端來一鍋粥,他的心情也平復了下來,接過了粥碗。
于是大昊天畫出玄光境給王二妮看,正是張仁和車夫三人坐在院子里喝粥的情景,王二妮仔細看了看,見張仁瘦削了一些,不過精神還是很足,略微放心,又問:“我能和他說說話嗎?”
大昊天還是很大方,搭建了一條傳音通道,示意王二妮對張仁說話。
張仁正在盛粥,忽然聽見耳邊王二妮的聲音傳來,“老張,是我,你現(xiàn)在在一個離我很遠的小界,多余的話我不多說了,你要好好歷練,我跟孩子都等著你回來?!?
張仁聽得有些懵,什么歷練,歷練什么?
其實大昊天也不知道歷練什么,他把張仁扔出去,主要是為了給鬼佛制造和夫人獨處的空間,張仁還要歷練啥啊,都歷練三千二百萬世了。
大昊天像模像樣地琢磨了一下,就讓張仁在奉仙郡走走看看,只當微服私訪什么的吧。
他還給張仁識海傳了一張奉仙郡地圖,讓他一個個去解鎖,等解鎖完了,再隨便找個理由把他放回來就是。
王二妮到底還是把金瞳的事給張仁簡單說了一遍,然后又拉拉雜雜說了些別莊里的事,就在她猶豫要不要把鬼佛的事也說出去的時候,大昊天咳嗽了幾聲,說道:“讓他安心點歷練吧?!?
這話張仁聽不見,王二妮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神仙下凡歷劫,好像都是不能點破來歷的?金瞳忽然恢復記憶,這不就跟光世音走掉了嘛。
王二妮告別大昊天,離開桃源村時,難得有些茫然,她的仙生還太過短暫,今年都還沒有到三十歲,唯一愛過的人就是張仁……也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