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然晴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在私塾里教過課,也尋過一些其他教書營生,只是還沒有像在張府教課這樣舒心安逸的。
大約是因家風純正,才有這樣和睦的景象吧。
天氣轉涼,秋闈一日日接近了,楊天佑一向在張府比較低調,他是上門來的女婿,很乖覺的,平時不怎么使喚仆役,極少給自己添置東西,從來不反駁別人的意見,一般有事都是云華做主。但這些天來,家里肉眼可見地給了他重視,每天桌上都多了幾盤他愛吃的菜肴,仆役幾乎都繞著他的書房走。
家有考生是這樣的,張仁甚至還私底下詢問了同樣要考秋闈的伏林,抄了一份考試期間的飲食單子。上上下下都記著不敢給楊天佑喝酒,不敢讓他食大葷,飲食清淡養生為主,不要動氣之類,弄得小秀才更加無措,他哪里受過這樣精細的對待。
臨近考試前一個月,張仁都不讓伏林來了,資助了他一些盤纏,因為秋闈不是在龍興縣這邊考,而是要去府城那邊,窮一點的會在考試前幾天抵達,有錢的則會早早過去租個院子或是住在客棧里,避免水土不服一類。
楊天佑便和伏林結伴去府城,張仁安排了馬車和幾個機靈的伙計送他們去的,楊天佑剛成婚那會兒王二妮就送了他護身的符箓,這次也給伏林寫了一張,讓他帶著。
許是好事成雙,楊天佑出門后不到兩日,王二妮就看到云華腹中也有了一個小小胎珠著了床,家里又要來一雙小寶寶了。
張仁這天晚上做了夢,夢見父母剛過世那會兒,和云華兄妹兩個過日子的時候,明明就這么過了十多年的,他在夢里卻是越過越怕,最后一下子驚醒過來。
身側是熟睡的王二妮,外間的小床上是還離不得父母的朝兒夕兒,值夜的丫鬟偷懶已經睡著了,還打著呼,他知道,再往外間去,是霞兒和星兒的房間,她們姐妹倆有時打鬧就會分床睡,玩得好了就睡一張床,很任性的。
從前總是愛哭黏著他的妹妹,她有了夫郎,有了孩子,做了母親。
熱熱鬧鬧的人間煙火氣,將他心中的一點彷徨徹底驅散了,張仁湊近了王二妮,在她頸窩里蹭了蹭,安心地熟睡了過去。
第85章
送走兩個考生,張府又恢復了平靜,王二妮這幾日去重秋星頻繁了些,因為最近重秋星上有個什么百大宗門比試,她對這些低級修士的術法頗感興趣,有意思的就會學一學。
張仁基本上不關心修仙界的事,他是徹頭徹尾沒資質的凡人,關心得多了反倒傷心,只見別人長生永壽,自己卻一天天變老,這誰受得了?他也怕王二妮多想,索性假裝不在意,何況他還不到四十呢。
張仁有時候也會想,倘若他到了七老八十那天,會不會在王二妮面前露出軟弱丑態,哀求她為自己延壽?
這是只要他想一想,就會驚出一身冷汗的事,他早已想過很多次,即便到了死去的時候,他也要從容閉目,安詳死去。否則他早晚要死,往后夫人漫長余生卻都會想起他丑陋的姿態……
這輩子除去父母早逝,這大約是張仁心頭最大的憂慮了。
不過延壽之物,哪怕張仁從來不提,王二妮也是記在心頭的,凡人大限,但肉身保養得宜,服用許多天材地寶,確實可以延壽至二百多歲左右,重秋星就有專門的醫師制作這樣的延壽藥物,價格不菲。
只是延壽藥物用多了效果沖突,所以她還在慢慢尋找手藝最好的醫師,等待藥效最好的靈藥生成,這不是一兩年能完成的事,便暫且不和張仁說。
說到煉丹,王二妮本能就想起王追月……雖然現在家里的孩子大約都快不認識這個舅舅了,咳。
桃源村里,大昊天心頭略有所動,抬頭看向晴晝,雙目看透月宮,見王追月衣衫襤褸,胡子拉碴,猶如野人,不復先前仙風道骨模樣,不由微微點點頭,對他的形象感到滿意。
感受到他對月宮的掌控已經有了近八成,而夫人近一年來想念了他有足足五十次那么多,大昊天猶豫片刻,還是準備把他給放下來。
在夫人的文明里,血親并不會近血繁衍,這讓他對王追月的敵意減輕了大半。至于還剩下的那么一些,這倒沒什么緊要的,他對除去自己之外的所有接近夫人的人形生物都抱有一點警惕敵意。
月宮之上,王追月尚且不知自己要被刑滿釋放,他還在猶豫晚上是啃點玉磚還是掰兩塊月壤,也沒別的了,月宮里本來還有些樂器座椅等物,能啃得動的都被他給吃掉了,就連那株大桂樹,他也習慣了蹲在樹杈上,然后吃點桂皮樹枝什么的。
剛撬下來一塊玉磚,王追月忽有所覺,抬頭看天,只見一只巨手朝他抓來,先將他捏在掌中,隨后又將偌大月宮收攏為一顆小珠子打入他心口,王追月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后天地翻轉,柳暗花明之中,得見國都盛景。
距離龍興縣幾百里路的國都……
王追月腿一軟,向后坐倒在地,呆呆地看著眼前人來人往的景象。
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啊!會說話會動彈的人啊!
也許是他呆滯的模樣太可憐了,路過的行人紛紛朝他看來,有不忍心的小娘子還大著膽子扔了幾文錢落在他面前,王追月第一反應就是這玩意兒能吃。
不不不!他現在可以吃點好的了!
王追月頓時風卷殘云離開原地,將手里準備當成晚飯的玉磚塞進小娘子手里,沖著遠處的胡餅攤沖殺過去,雙眼猩紅染血,比山里餓了一冬的土匪兇殘不知幾百倍。
與此同時,同樣胡子拉碴的青年人走出國都,正是前段時間回來請罪的大國舅曹景休,他將地府帶來的供詞呈給皇帝,等待判決,他已經決心要為這些慘死之人賠命,血脈親情也顧不得了……可陛下看完,卻燒毀了供詞。
這位他眼中的圣明天子擰著眉斥他愚鈍,叫他當作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繼續做他的國舅爺好了,天子不需要一個殘暴的妻族,而皇后為罪人遮掩,說出去就好聽了?至于這些血案,曹景植不是都死了嘛,事情該過去就過去,難道要為這些個人*翻案,搭上皇家名聲?做外戚還這么天真,可笑!
曹景休呆呆地離了宮,走出了皇城,走出了國都,也不知怎么地坐在了王追月身邊,看著這乞丐胡吃海塞著。
胡餅有兩個巴掌那么大,王追月三口一張餅,已經吃了有十幾張那么多,賣胡餅的女攤主起初是看他可憐,才二話不說端來一盤胡餅,只當是打發乞丐。這會兒見他越吃越多,看著都有些害怕了,又怕他活活撐死,又心疼錢財,站在邊上欲言又止。
王追月太久沒見人,整個人鈍鈍的,只知道往嘴里塞餅,曹景休雖然也遭受了極大打擊,但比他知曉人情世故多了,從懷里摸出幾兩銀子來遞給女攤主,啞聲道:“勞煩娘子給這乞丐倒些水來潤潤,別叫他噎死了。”
女攤主收了錢,連忙去提了個熱茶壺來,剛往王追月面前一放,他就掀開茶壺蓋咕嘟嘟喝了起來。
月宮上連條河都沒有的!也就是他修為越來越高,可以吸收一些水汽,不然人就算沒死,也已經干巴成骷髏了。
放在平時,曹景休也不會去關心一個乞丐,最多善心發作打賞些銀錢,可這會兒并肩坐著,他情緒低落,身邊有個人吃得歡實,仿佛這幾口干巴巴的胡餅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美食,也難免叫他感受到一些安慰。
曹景休輕輕拍拍王追月的肩膀,嘆道:“小兄弟,我看你眉眼周正,高高大大,不像是乞丐出身,可是家里遭了難?不妨與我說說,我……倒也能濟你。”
這國都官員,天家外戚,他是不準備當了,就此進山修道也許是最好的結果,可即便落到這樣的境地,曹景休身上也有錢,接濟個乞丐不是什么大事。
王追月把手里的胡餅吃完,茶水喝干,就在曹景休以為他要開口的時候,他一聲不吭就又端起了木制的盤子,咔嚓咔嚓像吃什么美味佳肴一樣吃了半個盤子。
曹景休反應過來,劈手奪下半張木盤,見這乞丐嘴里還在嚼,嚇了一跳,怕他噎死,也顧不得干不干凈,伸手就要給他把木屑摳出來。
王追月咽下木屑,眼神這才有些清明了,曹景休見他當真無事,松了一口氣,忍不住嘆道:“勞娘子再來幾張胡餅。”
女攤主見了鬼一樣端來一盤五六張胡餅,這回幾乎是丟過來的,都不大敢靠近。
王追月于是不吃盤子了,繼續撕咬著暄軟的胡餅。
直到天色將黑,吃完了胡餅攤所有的存貨,他才滿足地打了個嗝,很生疏嘶啞地向曹景休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