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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在人群中央看見過那躺在血泊之中的、血肉模糊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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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之間,秦淮醒了。
噩夢的余溫還濕潤地殘存在他的眼角,但也僅此而已了。秦淮下意識動了動胳膊,勉強抬起手,用掌根捻去了眼旁的淚痕,再一睜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在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其實倒也不算完全陌生—— 細看能看到裂紋的白色天花板,角落的墻皮都掉了一塊;吊在頂上的燈管因為使用年限已久,底部已經堆積了一團團黑色的沉積物,不曉得是飛蟲的尸體還是什么;放在房間角落里的立式空調舊得發黃,就算有些異響也還是往外送著暖風;墻面上貼著衛生宣傳的海報,還有七步洗手法的規范圖示——很標準的、有些年頭的醫院的布置。
秦漾和徐華一起,正相互依靠著坐在留觀床對面的長椅上,呼吸綿長,大概是實在太困,便就這么將就著打個盹。
秦淮又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邊。
那里還有一張床,不過淺藍色的簾子遮了一半,并不能看清楚躺在那里的人的模樣,不過光看衣著他就能知道,那是梟遙。
他看不到梟遙的臉,因此也不知道這個人是睡著呢,還是醒了。畢竟在秦淮的認知里,梟遙是真的做得出躺在那里一動不動看著天花板發呆這種事的。
他睡著嗎?還是醒著。秦淮又這樣想道。
然而就在這時,躺在那張床上的人動了動,看樣子像是要坐起來了。秦淮莫名有種窺視者被發現的心虛感,竟然下意識將臉轉了回去,迅速閉上了眼,假裝自己還沒醒。但他又很快將自己給否認了,覺得沒必要這樣,于是復又將眼睜開,只是沒有更多動作,望著天花板佯裝發呆。
“秦淮。”旁邊突然有人用氣聲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秦淮不是很想搭理,但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下裝作沒聽見又有點兒太刻意了,想到這,他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后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梟遙問:“你好點兒了嗎?”
秦淮沉默片刻,回答道:“嗯。”
他們說話的聲音其實并不響,但徐華本就睡得淺,這還沒幾句,他就被鬧醒了。
中年男人的臉上總是帶著疲態,一晚上沒能好好睡,眼下的那片烏青就更為明顯,一張臉滄桑得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徐華抹了一把臉,剛要站起身,忽然注意到靠在他肩膀上小睡的秦漾,又頓住了。不過,他這么一動,秦漾也迷迷糊糊睜開了眼,含糊著詢問道:“怎么了?”
徐華安撫一般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便起身到秦淮身邊去了,一張嘴問了一連串的關心話。秦淮被他抓著胳膊看來看去,一句話都插不上,好半天,才終于找到一個氣口兒,于是趕忙講道:“我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