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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片刻,小心抬了眸。
這一抬眸,正撞上應(yīng)恂一直看著他的目光。
臉色一僵,抬眸的動作頓住。
應(yīng)恂輕飄飄看著他,接著,嘴角冷冷一扯,“對娘娘不敬,李修撰且先在這跪著罷。何時陛下想起了,您再起來。”
李伯宗臉色更僵了。
應(yīng)恂說完,沒再多留,追隨天子腳步離去。
李伯宗在原地跪著,這短短片刻間,膝蓋已經(jīng)有些疼了。
之后……隨著夜色降臨,他的腿越跪越僵硬,到了后面他甚至有種沒知覺的感覺。他僵木的抬頭望了望廣闊無垠的天空,目光泛空。
如此又不知過了多久,只耳邊終于聽到有護(hù)衛(wèi)說他能起了的聲音時,他第一反應(yīng)竟是動也動不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咬牙勉強(qiáng)站起來。而一站起來,便覺得兩條腿似乎已不是自己的一樣,好像完全不受他控制了。他才站起,還沒邁步呢,突地又跌跪在地。
閉眼咬了咬牙,又緩了許久,才機(jī)械似的打算往回走。但他又被先前那道聲音喊住了,對方面無表情看他一眼,手一抬,示意身邊同僚把他拉下去。
應(yīng)護(hù)衛(wèi)吩咐過,等他起了,再加二十杖杖罰。
二十杖打完,李伯宗直接昏了過去。
跪了一晚的他哪能承受的住二十杖,但他很快又被人弄醒了,杖打他的人神情冷冰冰,“修撰大人回去吧,以后切記,可千萬不要再冒犯不該冒犯的人!”
李伯宗沉默。
幾息之后,神情蒼白的道是。
他強(qiáng)撐著幾乎搖搖晃晃的身體,咬牙費(fèi)力的往回走。走到一半時,身上冷汗直冒,臉色更是蒼白幾近死人,身體又晃了晃,差點暈死過去,也是這時候,他看到了江菱。她也看到了他,因為她一直看著他這邊的方向。
她跑了過來,一下扯了他的手,語氣又沖又急,“你好端端的怎么去惹那煞神?”
她口中煞神二字,指的是連梨。從最初聽說漁獵那日被陛下抱走的女人名叫連梨,她便不喜她,而接下來所有也印證了她心中所想,這人確實一點不討她喜歡,她的直覺沒錯。
甚至上回與方嫣那事還可以說是她害了她!若非她多管閑事叫人去叫太醫(yī),把陛下引來了,父親怎么會不得不打她打耳光,還壓著她給方家那個賤人下跪!
這幾日,她也吃盡了方家女眷的苦頭。方家男人那日是走了,可方母便不顧忌什么官場的事了,當(dāng)時直接帶著丫鬟闖了她的帳,摔的她帳里一地狼藉不說,還又打了她好幾耳光。
她的臉到現(xiàn)在還疼著。
這些都是因為那個姓連的人!
昨晚,伯宗又因為她跪了,還幾乎是結(jié)結(jié)實實跪了一整夜!那人不是煞神還是什么?
江菱抱怨,“你不知那人惡毒的很?怎么就惹著她了。”
“是不是她碰巧看見你故意找你麻煩,才害的你跪了一整晚?”
李伯宗沉默。
沉默了不知多久,撐著快要倒下的身體握了握她的手,“先回罷。”
不想讓她知道連梨就是他曾經(jīng)那個妻子的事,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煩惱。
江菱點頭。
回到帳里,李伯宗僵硬躺下,臉色更差了。
江菱在他旁邊坐著,邊看他躺著邊嘆氣,“父親那邊你可有法子?”
父親被關(guān)了幾天了,這幾天她試過,可……甚至連探望也不能。這讓她不禁恨毒了李邂,這人豈敢!
心想等父親過了這一劫,定要讓他也嘗嘗同樣的滋味。
李伯宗無能為力。
他僅僅只是個翰林院修撰而已,還是只當(dāng)了幾個月的那種。這陣子他甚至連翰林院都沒來得及深入,又豈有那能耐能插手岳父那個位階的事。
更何況……這后面還有連梨插手,那個僅僅兩次見面,卻次次都被天子牢牢緊張著的人……岳父想翻身,難如登天。
若是他沒做過那些事,那還尚有一線生機(jī)。若是那些事真如李邂告發(fā)一樣,他真的做過……那便是回天無力了。
他聽說過王同知案,先帝因那件事震怒,波及了不少人。岳父他……李伯宗嘆氣。
江菱見他這樣,不高興了,“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父親被抓了,家中如今只有他在朝為官,他不想辦法,難道讓父親坐著等死?
李伯宗疲憊揉額,“菱兒,不是我不想想辦法,而是岳父這事壓根不是我能插的進(jìn)手的。陛下命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卿聯(lián)合徹查,連親人探監(jiān)也不肯,我根本沒有辦法。”
江菱:“……”
她沉默一瞬,接著捏了拳,“……那便任由事態(tài)發(fā)展?”
李伯宗嘆氣。
江菱眼睛一酸,哭了。
李伯宗強(qiáng)撐著拍拍她的手,“不哭。”
江菱哭得更大聲了,哭了許久,勉強(qiáng)收住時忍不住抽抽噎噎說出心中最擔(dān)憂的事,“父親倒了,他會不會死?還有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