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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來了?”我從梯子上往下看他,天花板上的灰嗆得我直咳嗽。
“我來收尸的。”衛衡淡淡地瞥一眼二哥,“你不是說你快累死了?怎么還能站在這喘氣?”
二哥看到他簡直心花怒放,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我就發個短信給你抱怨了一句,真沒想到你還過來瞧我,媳婦兒,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
衛衡拔腳就走。
“唉唉唉,你別走啊,行行行,我是你媳婦兒行了吧,你別走。”二哥立馬服了軟。
衛衡臉上雖然沒什么表情,但我敢說他正在心里暗爽。
果然,他停了步子,二哥嗖地一下蹭過去,滿臉堆笑,對衛衡就差在腦門寫上大大的忠犬二字,若是他有尾巴,只怕已搖成了電風扇。
我搖搖頭,轉而去看池遷,甜甜和鵬鵬已經不知道溜去哪兒瘋鬧了,就剩他一個,坐在巨大的鐵盆前,兩只手握著酒瓶,一下一下用力地搗芋頭。
那么冷的天,額角都忙出汗來。
晚上吃過飯,我悄悄將他帶回房間,從老爸的抽屜里翻出一瓶藥酒來,順手拖過一張凳子來:“阿卷,坐到這里來。”
“爸爸,奶奶說等會兒我要守夜。”他把手背到后頭,鞋底在地上擦,磨磨蹭蹭不動步子。
我無奈地垂下手:“你手不酸么?弄了一下午。”
“不酸。”他眼睛飄來飄去。
我暗自嘆氣,連掩飾的功夫都還不到家啊,真是看不出以后他會長成為一個無人看得透的男人,眼里像藏了一團濃霧,一點情緒心思都不露,連笑容也完美無缺。
“過來。”我加重語氣。
他窺視著我的神情,才猶猶豫豫地挪過來:“沒事的爸爸。”
我直接把他的胳膊拉過來,藥酒揉上去的時候,他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氣:“嘶。”
小孩子家家,逞什么能。
如果是甜甜和鵬鵬,只怕早就撒嬌打滾在媽媽懷里嗲聲說疼了。
“不是說不酸的?”我瞥他一眼,“這種事有什么好在意的?干那么久的活會酸是很正常的,不揉開,明天肌肉勞損,你連手臂都抬不起來哦,傻!”
他迅速地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去。
其實我怎么會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是想好好表現自己,怕自己做得不夠好,添麻煩。
因為他知道,他和甜甜他們不一樣,他不是“親”的。
所有甜甜鵬鵬敢中途偷溜,他不敢,甜甜鵬鵬敢耍賴撒嬌,他也不敢。
在所有人面前他都從不抱怨,一直盡心盡力,十分乖巧地扮演著一個好兒子的形象。
上輩子的我就完全沒留心,所以也完全不知道,他心里有多害怕,多恐慌。
沒有血緣相連的他,在心里把自己定位成了不能額外提要求的那種人,像是在親戚家做客一樣,小心翼翼,怕給主人家添麻煩,惹人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