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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間感覺如鯁在喉。
出去時也不知道怎么面對池遷,我這個人謊說得不大好。
吃過飯,我牽著池阿卷小朋友在屋子前頭的籃球場散步,路燈下圍了一圈飛蛾,前赴后繼的往燈上撞。
繞第三圈的時候,他問我:“爸爸,還有多少天可以看媽媽?”
“你很想媽媽?”我避開了問題。
“嗯。”他低頭掰手指,“她說會回來看我的,她忘記了。”
“她不是忘記了。”我用手捋了捋他亂翹的卷毛,“她是沒辦法。”
“嗯。”池遷接受了這個理由,“我原諒她了,所以我要去告訴她不用擔(dān)心,我一點也不怪她。”
我不知道該做什么、說什么,這一刻,我覺得我連直視這孩子干凈眼神的勇氣都沒有,我編不出動聽的謊話,也說不出媽媽已經(jīng)死去了,這種殘忍的話。
“你覺得媽媽對你好嗎?”我只好再一次轉(zhuǎn)移話題。
“不總是好。”
“她會罵你嗎?”
“會。”
“會打你嗎?”
池遷踢著腳尖,頭埋得很低:“喝醉的時候會。”
后來他好像覺得要為媽媽辯解,像個小大人一樣認真地看著我:“但她盡力了,太奶奶說,她很想對我好,可她沒辦法。”他點點頭,“跟你說的一樣。”
我一直明白立秋不是個好母親,她是個憑一股莽撞的勇氣活著的人,生孩子也是,嫁人也是,她從來不考慮后果。她這樣做不好一個母親,池遷也知道,他媽媽跟別人家的媽媽有點不一樣。但有時候感情就是這樣,有些人不管對你做什么,只要一個笑,你就很可能原諒她。
立秋罵過他,打過他,也想過不要他,可她也會在晚上幫他蓋好擠掉的被子,會在過年的時候做一頓賣相很差也很難吃的餃子,也會抱著他,哭得喘不過氣。
她只是個被生活折磨得不堪重負的可憐女人。
我相信這世上有一種愛經(jīng)久不滅。
即使你有一千萬個理由唾棄她痛恨她,可還是會想要愛她。
我摸摸他的頭,把嘆息咽回肚子里。
兩天后,我?guī)е剡w搬回了曾經(jīng)為新婚準(zhǔn)備的小公寓,五十平不到,一室一廳,廚房都是共用的,是我傾盡所有買下的一個家。臥室的門上還貼著雙喜字,床褥散發(fā)著太陽的悶香,是媽抽空過來幫我曬的。
特別狹小的陽臺上一盆小金桂還是從父母家里搬來的,從沒有管過,一切靠老天庇佑,現(xiàn)在像要迎接主人入住一般,開得滿枝暖黃,略有風(fēng)來,便是幽香滿屋。
看著這些舊式家具、立柜、水磨地板的感覺很奇妙,手一點一點撫過去,漆木平滑細膩的觸感,好像都是熟悉的舊時光,是闊別經(jīng)年的老友,親切,卻又難免陌生。
因為在我的記憶里,要追溯很久,才能找回曾在這里生活過的印象。
畢竟這副二十七歲的殼子里裝的是十一年后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