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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獲批一塊地,用來建陸地建筑,規(guī)劃建設水上游艇碼頭泊位,需要從省內(nèi)拿到港口經(jīng)營許可證,再建起專業(yè)的服務團隊,游艇停泊、租賃、管理養(yǎng)護、代運營,包括水上運動課程學校。”
說來簡單,但是從獲批一塊地開始,就很難了,還要有足夠的資金買地、蓋房,顯然不是福興能做到的。
周其均“嗯”了一聲,涉及到工作,他的話就會多起來。
“很難,但不是完全不可行,一個是現(xiàn)在造船業(yè)還處于買方市場,看數(shù)據(jù),目前船東先期預付款比例平均不到百分之五,最低才百分之一,訂單下挫近百分之七十,最大的民企剛裁員了近萬人,天龍曾經(jīng)年交付16艘船,目前負債近二十億,破產(chǎn)拍賣,四億都流拍了。”
林頌知道他的意思,就是目前不會有資金流入造船業(yè)。
他繼續(xù)緩聲開口:“但游艇會項目,目前在榕城的確很稀缺,一個項目的籌備時間也很長,在這期間,隨時都有可能遇到航運拐點。榕城航海文化發(fā)達,又有一百多條內(nèi)河,旅游政策大概率會傾向‘親水消費’,游艇產(chǎn)業(yè),內(nèi)河游船,不過福興得先造游艇。”
林頌方才靜坐在車里的失落感漸漸消失。
她就是想找一個人傾訴,這個人需要懂船舶,同時不要干涉她的主意。
如果伊爸在的話,她早就打電話給他了,但那個號碼,已經(jīng)注銷了。
再也聽不到在花天酒地的背景音里,他怒斥她異想天開,天天給她擦屁股!
“榕城內(nèi)河近幾年治理得很好,我伊公以前講,榕城商幫最喜歡的地方就是張真君祖殿,有道頭,還有匯潮景觀,財源滾滾,商人都愛,那時候上下杭附近都是貨船來往,船工很多。”
“你伊公跟你講了很多事。”
“當然,造船世家繼承人都是要從小培養(yǎng)的好不好?”林頌背著手,她想到伊公總開玩笑,說她剛學會走路,最愛模仿蘭阿嬤的老太太姿勢,就像現(xiàn)在這樣,她笑了笑,“學什么都是先學歷史,福婆廠的起源,造過的船,榕城的河道橋梁、航運千年變遷,就像大學專業(yè)課也是從造船史學起來的一樣,你們法律應該也是吧,法制史?”
“嗯。”
周其均可以想見,她有個非常幸福的童年,那種幸福不只是物質(zhì)上的,也不僅僅只是為了船廠的傳承,而是手把手地培養(yǎng)她,希望她能像他打造的船舶那樣,無所畏懼地征戰(zhàn)星辰大海。
而他就差勁了很多。
脾氣冷硬,不陽光,不好相處。
那天和家人看完《無人知曉》后,他想起林頌,她是不是在用她伊公對她的方式,在幫助他。
不僅僅是他不相信愛情能拯救人,她也不信。
但她愿意推他一把,讓他自己解開心結。
周其均喉結微動:“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看個電影。”
林頌本想拒絕的,可對上他的眼,怔了怔,她答應了,看在他陪聊了游艇市場的份上。
“什么電影,去現(xiàn)場買票嗎?”
周其均說:“去我家。”
“啊?”
“不然去酒店。”他還欲蓋彌彰地補充了句,“我什么都不會做的,你放心,就看看電影。”
林頌笑意盈盈:“周律師。”
“嗯。”
“你不會想看的是成人電影吧。”
最終還是林廠長“公權私用”,趁著這會食堂關門,溜進了食堂,再把門合上,她在盜版網(wǎng)站上搜到了在線播放資源,兩人就坐在食堂餐椅上,看起了電影。
其實電影內(nèi)容不重要。
周其均只是想告訴她:“我跟伊媽道歉了,我們一起看了這部影片,她原諒我了。”
林頌的眼神還是亮亮的,聞言后,語氣柔軟了許多:“真好,余伊姨肯定很開心。”
再重新看一遍電影,周其均的關注點不再最大的那個需要照顧自己,還要照顧弟弟妹妹的大兒子身上,而是落到了最小的、死去的妹妹那。
林頌就像這個最小的妹妹,她是新組建家庭的外人,有人照顧,但照顧她的人疏忽且不用心,甚至無意識把她當成累贅。
而林頌沒想那么多,就是單純?yōu)楣适吕餆o解的悲傷和絕望而難過。
后半程,周其均沒有在看電影,他看著屏幕折射的光籠罩著林頌的面孔,看她沾濕的睫毛,微紅的鼻尖,還彎了彎唇角,忽然笑了。
林頌余光瞥見,有那么一點生氣:“你有沒有良心,你學法律已經(jīng)學到喪心病狂了,因為在案件中見多了這種可憐的故事,就沒有共情能力了嗎,你還笑!”
周其均聲音很輕:“不是,頌頌,我覺得很幸福。”
林頌伸手想摸他額頭,想看是不是發(fā)癲了。
他順從地低下頭來,等她柔軟的掌心碰觸到他的額頭,他就在不甚明朗的光線中,摟抱住了她,手心隔著布料貼在她的后背。
林頌一時沒動,聽進周其均說:“頌頌,今年,還能給我過生日嗎?”
這下輪到林頌沉默。
周其均:“那明年?”
林頌:“……”
周其均:“那我死之前?”
林頌往后退了退,看著他:“大哥,你求和是讓別人給你過生日?”
周其均笑了笑,額頭抵著她的,冰涼的鼻尖相觸,呼吸交纏,他說:“不要生我氣了,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