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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少年對于這種面上的敷衍, 彼此已是心照不宣。
遠遠看見東宮的馬車駛入馳道,崔蘭殊挽著食盒提裙下車, 秦陌也暫且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配合地過去,同她說了會話。
“上頭是鴛鴦炸肚,乳鴿水晶膾,中間有一盤清蒸鱸魚,下頭是一盅如意湯。菜量還是比較多的,您可以和正使他們一塊分享。”
秦陌聽到她說有魚,拉開第二層食盒,雙眸忍不住亮了片刻。
蘭殊不能吃魚,他前陣子為了陪她一起吃晚膳,缺了不少口福。
這會見她很是體貼,少年心里不由生出一點歡愉,挑起眉稍,“是你親手做的嗎?”
蘭殊頓了會,薄露笑意道:“您不是說過我做的東西不好吃嗎,我不敢獻這個丑,特地囑咐東宮掌膳一大清早準備的。”
秦陌沉吟片刻,只問道:“需要說是你做的嗎?”
蘭殊回過味來,輕輕微笑,“世子爺愿意給我這么個賢惠的名聲,我也卻之不恭?”
秦陌輕嗤了聲,鼻尖逸出了一絲笑意。
又過兩日,蘭殊照例秉著世子妃之賢責,再次給秦陌送了頓飯。
這回秦陌不在外邊,蘭殊下車后,提著食盒,便往監工臨時搭建的休憩處去。
剛一進門,一個嬌柔的身影三步并作兩步,雙手一張,笑吟吟沖她狂奔而來。
“阿殊!”
蘭殊看清來人,雙眸的驚喜之色方一浮起,盧梓暮已經撲到了她懷中,毛茸茸的腦袋迫不及待在她懷里蹭了蹭。
“好久不見,你又胖了!”盧梓暮環著她的腰身,目光艷羨地落在了她柔軟的胸上。
蘭殊雙靨一下緋紅起來,不可避免地將目光掠過她,望向了她身后的兩名兒郎。
盧梓暮說話向來爽朗直率,并無惡意。
可望著她身后坐著的兩個兒郎聞言目光都朝她瞬了過來,蘭殊下意識抬起手臂捂了下胸前,擋了擋那巍峨的弧度。
十六歲的蘭殊,比起十五歲,又豐盈了不少。
秦陌看了她一眼,便回轉了眼眸。
少年執起眼前的茶杯,漫不經心浮了浮茶沫,掩蓋著他剛剛看到崔蘭殊抬臂時,喉間猝然冒起來的一陣干澀。
屋內另一名兒郎全然沒留意到個中赧然,簡簡單單同蘭殊四目交匯了下,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了盧梓暮上,翩翩上前笑道:“你以為像你一樣,怎么都養不胖,浪費糧食的家伙。”
他說完便朝著盧梓暮的額門輕敲了下,盧梓暮沖他瞪圓了眼,張手就想撓他,而他憑著身形差距,按住了她的腦袋,笑如春風拂面,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
蘭殊一掌拍開了他的手,十分熟稔地苛責道:“朝朝,不許欺負暮暮!”
薛長昭見她一如既往維護盧梓暮,笑著輕嘖了聲,同盧梓暮道:“得,回京以后你就有靠山了。”
盧梓暮輕哼了聲,笑瞇瞇抱著蘭殊不放。
蘭殊在她八爪魚般的纏繞下,艱難地不忘使命,把食盒放到了秦陌面前。
秦陌已從院正使口中得知了他們仨是青梅竹馬,現兒一看,關系匪淺,交情不只是甚篤可喻。
薛長昭所屬的薛氏家族外交人脈廣布天下,歷來任職國朝駐外游使,專門游歷大周域外諸邦,尋找外貿商機,與秦陌同屬樞密院。
兩年前,薛長昭與盧梓暮成婚,薛父剛好升任西北游使,奉命出使塞外。薛長昭作為副使,帶著盧梓暮隨父離京,沿著絲綢之路,一路走出了西域,通往羅馬。
如今高句麗來使大周,薛氏一族作為兩國昔日使臣,自然也要回京,參與盟約談判。
薛長昭隨父千里迢迢從域外歸京,盧梓暮一回門省完親,便吵著想見發小蘭殊。見薛長昭奉命來梨園同樞密院院正使述職,她聽聞秦世子正陪同院正使監工梨園修葺,死賴著要跟過來。
非要見見蘭殊嫁的人怎么樣。
秦陌也不知盧梓暮看了他之后到底覺得怎么樣,但在他們四個人中,秦陌儼然成了一個外人。
午時共膳,院正使臨時受召入了宮,留下他們幾個年輕人。
四人齊聚一堂。
秦陌低頭剛夾了塊酥炸黃花魚,只見蘭殊仔細將荷葉雞的雞胸肉都挑了出來,放到了盧梓暮碗里。
盧梓暮則把雞翅給了蘭殊。
薛長昭拆下了兩個雞腿,一個給了梓暮,一個給了蘭殊。
蘭殊夾起雞頭,梓暮摘出雞爪子,一同朝著薛長昭碗里丟了去。
三人相顧,恍若回到了童年,不約而同想起了兒時的不少往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他倆都知道蘭殊不能吃魚,習以為常地陪她一起不吃。
那么大盤黃花魚,端端正正擺在秦陌面前,倒像專門為他一個人準備的。
秦陌一時失了兩分胃口,將那酥炸魚夾在了碗里遲遲未動,抬眸再瞥了眼那荷葉雞,卻只剩下空空蕩蕩的骨架子。
他不知他們在吵吵鬧鬧笑什么,有什么好高興的。
少年抗議般地蹭了下耳朵,厭欠他們的喧嘩,以及,掀起眼皮,漫不經心看了眼旁邊的少女。
崔蘭殊的笑容,突然間變得有些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