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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已經記不得去年的開春宴,他曾在球場上信馬由韁,遙遙瞥過一個很白的小姑娘。
但那場開春宴過,小姑娘心里從此住進了一個人。
少年一戰成名的消息傳回長安后,蘭殊曾特地尋了全京城最好的工匠,專門給她捏了一個小飛將的泥人。
這泥人捏得栩栩如生。
蘭殊當寶貝似的,成日放在枕邊看著入睡。
久而久之,一到入寢,便也離不開了。
重來一世,蘭殊改不掉認床的毛病,卻也不想,再盯著泥人那張面如冠玉的臭臉。
下南疆前,蘭殊特地叫匠工幫她打了副閻羅王的面具,遮住了他。
兩人短促的沉默。
秦陌將視線從泥偶轉移到了她的身上,才發現,崔蘭殊剛剛那一撲的搶奪,令他們之間的距離,有些過于親近。
她披散了頭發,一張巴掌大的臉,裹在鴉羽般的秀發間,顯得楚楚動人,素紗中單的衣袖無意間挨到了他的手肘,袖口間,絲絲縷縷的暗香。
那些荒唐的夢境一瞬間在腦海里再度一閃而過,少年喉間隱隱有了干澀,猛然間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無動于衷。
秦陌連忙屏了屏息,微一側身,避過與她的觸碰。
蘭殊察覺到他刻意的疏離,低頭檢查了一下腰跡佩戴安好的檀香囊子,心里忍不住納悶。
前世,她這夫君雖不愛她,卻沒對她的氣味如此敏銳,也沒如此討厭與她接觸。
是她過早戳破了他的心思,令他生出了戒備心?
蘭殊不明所以,只能自覺與他保持了各自自在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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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蘭殊悠悠在長椅上醒轉,剛起身,卻見少年的臉色十分難看。
同一宿沒睡般,面色鐵青地,從耳房洗漱完畢出來。
少年望著眼前屏風的支架出神,似是恨不能一頭磕死在上面。
轉眸對上蘭殊茫然的視線,他連忙側過首,不敢直面她的臉。
天知道,那張引人沉淪的芙蓉面,昨晚又折磨了他多久。
蘭殊全不知情,老老實實爬起身,坐在了鏡臺前梳妝。
剛把發髻盤好,她抬手簪上珠花,前堂,傳來了陣陣禮貌的叩門聲。
第017章 第17章
秦陌打開門板,葛風穿著一身青藍短打,站在門前,笑瞇瞇的,給他們送來了一提油果子。
蘭殊一雙清澈的眼眸亮晶晶起來,連忙致謝,“正愁沒早膳吃呢。”
葛風笑了笑:“這東西北方沒有,我還擔心你們會吃不習慣。”
蘭殊毫無顧忌地夾起一個油果子便咬了口,欣喜道:“葛媽媽經常做這個給我吃的,她說阿娘小時候最喜歡吃油果子了。”
蘭殊冒名頂替的少女,名為陸貞兒,她的母親原是這家酒坊東家撿來的閨女,后來被洛陽的富商認了回去,一夜飛上枝頭,做了富貴千金。
本以為是天降好運,結果認回去沒多久,就被迫嫁了人,而后難產離世。
葛風一想到這位早逝的故交,面露傷懷,緬懷逝者的同時,試探著問了許多陸貞兒的往事。
蘭殊對答如流,令葛風的警戒心一下消弭了大半。
秦陌默然守在一旁,欣慰于她的爭氣。
當日交代她的那些家世背景,崔蘭殊竟一字不差地背了下來。
葛風見她言行一致,說的事也對的上,基本信了她大概,視線一轉,探向了秦陌。
他先對少年噓寒問暖了番,繼而提及他們初來乍到,很多不熟悉,建議他可以先帶陸貞兒到小鎮的集市逛一逛。
秦陌頷首認同,看了蘭殊一眼,提起唇角,“小姐最喜歡熱鬧了。”
少年做起戲來,單是一聲溫柔的“小姐”,就不知酥了多少女兒的心腸。
蘭殊羞赧地笑了笑,在心里,冷不丁翻了個白眼。
吃完早膳,他們出了門。
在東宮,蘭殊一個不過及笄的少女,總是規規矩矩梳著婦人頭,穿著素雅而不招眼。
這會兒做回小女兒裝扮,明艷的水紅色襦裙,嬌俏的雙髻,幾朵海棠花姝麗,點綴其間,襯出了她本有的好幾分絕色。
便是頭戴幃帽,只在前頭掀起一隅,仍引來了無數路人驚嘆。
而她俏皮靈動,完全就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富家小小姐,望見什么都是滿目的新奇。
珍珠面頭的繡花鞋隨著她輕快的步伐,一閃一閃著瑩潤的光澤,照在青石板路上。
秦陌的腳步,不由緊緊跟在她身后,盯著她紅色的背影微微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