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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天蓋地的黑色里,只有車子還頑固地保留著純白。
震耳欲聾的噪音被車子阻截,車內能聽到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之音,就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們母女兩個人。
啪嗒。
啪嗒。
不知過了多久,令璟光說:“你贏了。”
棋盤上,令璟光所執的黑方下光了所有能用的子,白方則還有不少余留。
令如律下這一局棋沒有收手,黑白雙方經歷過一場激烈的廝殺。
白方先頭曾經差點被圍堵,可最后白王找到了生機,盤活一整局棋路,最后劍指黑王。
令璟光顯然對女兒的棋路很滿意,欣然莞爾,望向令如律:“小律還在等什么?”
只差令如律吞掉她的黑王,這一局棋就徹底結束了。
令如律卻忽然抬頭盯住令璟光:“我們一定要回家去嗎?”
她輕輕咬了一下后槽牙,半是期冀半是質問,“……‘這里’難道不是也很好嗎?我們為什么不能留在這里?你要給我一個理由。”
令璟光說:“這里遠遠不夠好。因為某些限制,我沒法全部說明白,只能告訴你:你如果留在這里,就永遠也回不去了。”
令如律不懷疑這一點,她想:可是這里有你。
她捏住了棋子,指關節隱隱發白,語氣還是很冷靜:“你能不能告訴我,等我回家之后,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令璟光并不猶豫:“可以。”
令如律:“那么,我們還能夠像現在這樣相處嗎?”
這一回,令璟光沒有回答她。
令如律笑了一聲,嘆氣聳聳肩:“我明白了。如果能看到你,也足夠了。”
她閉上眼睛,片刻后睜開,用自己的白王吞掉了對方的黑王——令如律自己并不知道,在這一刻她的眼睛變成了金色。
她手中棋子敲擊棋盤的那一剎那,世界驟然陷入安靜,車外所有的黑鳥被按了暫停鍵。
下一秒,清越的蟲鳴自四面八方響起,猶如夢醒的前奏。
令璟光笑著微微張開雙臂,問道:“回家之前不抱一下嗎?”
兩雙同色系的眼睛對視,令如律越過棋盤,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令璟光。
窗外亮起金光,黑色鳥羽在刺眼的光芒中片片破碎撕裂。
這是七天她們以來的第一個擁抱,也是令如律第一次正面稱呼令璟光。
“……媽媽。”
她懷中的重量一輕,化作金色虛影離去。
……
……
水。
冰冷、沉重的水。
就如同初來到這個世界一樣,令如律在水中醒來。
也如同初來乍到那次一樣,她破開了水面。
金色的精神力以她自己為發散點,刀割般將水體切碎,困住她的海洋被蒸騰成了萬千細小的水珠。
令如律重新墜落,半跪在地撐住了額頭,濕漉漉的長發披散在身上。
記憶紛雜回溯,她想起了自己是誰,也想通了芬格斯之母是怎么設計她的。
恐怕連教皇的菌核被搶都在祂的計劃之內,目的就是要悄無聲息地污染她。
祂用令璟光的皮囊降低了她的戒心,導致她沒有在最開始清醒過來。
令如律猜,祂本該用“令璟光”的形象繼續在夢里忽悠她。
但真正的110代王、她的母親頂替了那個形象,為她爭取來了七日的時限。
夢境里的每一樣東西,都有強烈的象征意味。
也因為令璟光頂替了“祂”的角色,所以才要與她下棋,讓令如律最后把“祂”也打敗。
令如律摸了摸臉頰,有一滴眼淚從她的眼眶里掉了出來。她已經許多許多年沒有哭過了。
啪嗒。
水珠掉在地上,如棋子落聲。
令如律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異世界般的詭異場景。
她依舊沒有離開芬格斯之母的精神空間,只不過打破夢境幻象之后,看到了這片空間的真實模樣。
腳下是潔白的石灘,而白石之間生長著著無數紅色菌類,每一株都高得看不到頂,菌柄粗壯得要數人環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