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香青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金禰道:“郭勤威是被崔珣用鐵胎弓的弓弦割下頭顱,若能取來崔珣鐵胎弓,再對比郭勤威頭顱切痕,就能水落石出?!?
“崔珣鐵胎弓在哪?”
“就在他的手中。”金禰想起昨夜,他遠遠看著崔珣用鐵胎弓改造的木駑射殺夜梟的一幕,頓時恨得咬牙切齒:“郭勤威的頭顱仍在突厥,如今突厥有意與大周修好,并送來阿史那迦公主和親,若和突厥討要郭勤威頭顱,他們也不會不給?!?
盧淮道:“討要頭顱需要時日,去往突厥需要時日,回來也需要時日,這一番折騰下來,最快也要將近一月了,怎么知道這不是你茍活的借口?”
金禰道:“盧少卿若不愿大費周章的話,大可以稟明圣人,直接將崔珣下獄,嚴刑拷打,也能吐出真言?!?
盧淮冷冷道:“屈打成招,這是崔珣的作風,不是我盧淮的作風,我雖不才,但手下無一冤魂?!?
金禰曬笑:“難得這大理寺獄,居然有盧少卿這樣的青天?!?
只是盧淮想做青天,能由得他做嗎?他眼中的申冤明理之地,早成挾勢弄權之所,否則為何四年前崔珣自突厥回來時,明明身上遍體傷痕,也央他們去突厥一查究竟,大理寺獄卻裝聾作啞,一昧刑求,要他吐露叛國事實,這本該主持公義的大理寺獄,早就冤魂處處了。
盧淮能夠這般天真,也不過因他有叔父庇佑罷了。
盧淮聽出金禰話語中的譏嘲之意,他眉頭一皺,不與他計較,而是道:“你說向突厥索取郭勤威頭顱,突厥奸滑,焉知送來的,不會是個假頭顱?”
金禰道:“崔珣佞幸之名,傳遍天下,他又是突厥人放回,如果突厥人說他的好話,那要警惕警惕,說他的壞話,對突厥有什么好處?況且,鐵胎弓在崔珣手上,難道突厥人還能于千里之外,變出一個被鐵胎弓弓弦割下的假頭顱嗎?”
盧淮心想,倒也是這么回事,他冷眼道:“金禰,若你有半句虛言,定教你生不如死!”
金禰只道:“將死之人,不敢有虛言?!?
盧淮思忖半晌:“好,那我就稟明圣人,再行定奪。”
-
盧淮將金禰證詞稟告圣人,果然滿朝文武嘩然,即使是崔頌清也驚愕萬分,回過神后,他深以為恥,不愿為崔珣分辯半句,他尚且如此,更別提清流和盧黨了。
群情激憤之下,眾臣叩請圣人,立殺崔珣,倒是盧淮道不如等郭勤威頭顱送來后,再行定奪,只是突厥路途遙遠,一去一回,也要將近一個月了,圣人于是下令,先將崔珣收押大理寺,待案情查明后再行處置。
敕令未下,蓬萊殿卻傳來旨意,太后言明大理寺與察事廳向來不睦,若將崔珣關押在大理寺,只怕郭勤威頭顱未到,崔珣先送了性命,故而就將他囚于府中,之后再議。
盧淮不可置信,他第一反應就是太后偏袒崔珣,第二反應是為自己覺得冤屈,他對隆興帝叩首,眼中隱隱含淚:“臣雖與崔珣不睦,也向來深鄙其為人,但斷不會因為私仇誣陷于他,若臣是這般小人,便不會提出先往突厥索取郭勤威頭顱,再辨真假,太后這般對臣,是看輕了臣?!?
隆興帝無奈,他何嘗不是覺得太后偏袒崔珣,但他本就因惠妃之事與太后生了嫌隙,不能因為崔珣關押地點和太后再起糾葛,他安撫盧淮好一陣子,盧淮仍覺得委屈萬分,隆興帝最后才私下和他說道:“太后不讓崔珣關押在大理寺,并沒有不許你們看守他,到底還是給你們大理寺留了一分面子。”
盧淮卻并不這么想:“如若金禰所說為真,那崔珣所犯的就是彌天大罪,太后三年前已經將他從大理寺保出來了,三年后還要在大理寺手中保他嗎?”
隆興帝苦笑:“朕也不知太后為何要保此人性命,朕與盧卿一樣,十分厭惡此人,但大周以孝治天下,朕也不能總是忤逆阿娘?!?
隆興帝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盧淮終于閉了嘴,只是面上還是有不快神色,隆興帝又安慰他道:“既然太后旨意,是將崔珣囚在府中,盧卿就按囚犯的待遇對他,太后已然偏袒他至此,應也不會再說什么了?!?
第076章 76
什么叫按囚犯待遇?
自然是身穿囚衣, 枷鎖纏身。
大周律令,官品及勛散之階第七已上,鎖而不枷, 故而崔珣免了被枷,但手足鐐銬和囚衣自然不會避免。崔府被圍的水泄不通,連只麻蠅都飛不進去, 啞仆也被趕走了, 因為囚犯,是不需要仆人的。
但是盧淮萬萬沒想到, 崔府還有一“人”未走。
他只是冷冷看著身穿白麻囚衣,手足都是重鐐的崔珣,真奇怪,此人落魄至此,卻不屑對他說一句求饒之話, 此時此刻, 他不像個佞幸, 反而像個世家子弟般,孤高清傲,如鶴立于世,盧淮見狀,心中嗤了聲,斗筲小人 ,慣會作態。
他沒好氣道:“崔珣, 太后恩賜,讓你不必囚于大理寺, 但你也別得意,這崔府, 你邁不出半步,更別提傳遞消息讓人救你了?!?
他說了一堆,崔珣卻只當沒聽到一樣,他手足銬著重鐐,無法端坐,只能盤腿坐于紫檀案幾前,面上神色冷淡至極,看都懶得看盧淮一眼,盧淮覺得自討沒趣,但還是強調了句:“太后說將你關押在大理寺,會丟了性命,我且告訴你,我盧淮不會做那種公報私仇的事,你的命,我要堂堂正正的取!”
說罷,他就哼了聲,拂袖離去,他走之后,崔府的朱紅木門也吱呀一聲關了,隱隱還能聽到門外鎖鏈落鎖之聲,待人聲寂靜之后,崔珣才微微抬眼,看向面前已經紅了眼眶的李楹。
李楹完全不知道為什么會發生這種事,明明早上他出去時還是好好的,還說要給她買福滿堂的蜜餞糕,為何回來就變成了待罪之身的重犯,到底為什么會這樣?
她看著崔珣嶙峋雙腕上的漆黑鐐銬,鐐銬太沉,他雙腕搭在膝上,許是見她盯著,他扯了扯囚衣,想去遮住鐐銬,但又如何能遮住?李楹咬著唇,一滴眼淚滴在了紫檀案幾上:“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改造了鐵胎弓,金禰就不會看到,他也不會想出這種毒計害你!”
紫檀案幾上,啪嗒砸下去的淚滴越來越多,崔珣手指動了動,他心中突然涌現一種強烈的沖動,他想去給她拭去眼淚,她是那般好的人,不應該為他難過,但是抬手時,鐐銬的叮當響聲,卻讓他瞬間清醒。
他抿了抿唇,盡量將自己的聲音放的輕緩:“不關你的事?!?
“但是沒有我改造鐵胎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沒有鐵胎弓,也有其他事?!?
他神色越發平靜,李楹心中就越是難受,她喃喃道:“金禰和你無冤無仇,他為什么要這么害你?”她忽想到什么:“他是不是受人指使?”
崔珣頷了頷首,李楹又道:“ 裴觀岳?是裴觀岳對不對?”
崔珣沒有回答,但是李楹心中已有了答案,她莫名悲憤:“他為什么總不放過你?”
“不?!贝瞢戩o靜道:“是我不愿放過他?!?
李楹愣了下,很快就反應過來,崔珣雖然沒有跟她提過裴觀岳做過什么惡,但從盛云廷之死,到崔頌清第一次前來崔府的時候,崔珣極度難過之下,吐露的只字片語,加上裴觀岳一心要讓崔珣死在大理寺,李楹也能猜到,裴觀岳定然和天威軍的冤情有關。
這三年,崔珣對天威軍之案窮追不舍,裴觀岳為求自保,也必定會要他性命,兩人之間,就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如今裴觀岳的妻子王燃犀被他滅口,盟友沈闕被流放,身邊人都被整治的差不多了,他狗急跳墻之下,才會指使金禰,誣陷崔珣。
如若他奸計得逞,那崔珣必死無疑。
李楹心中,是鋪天蓋地的惶恐,她對崔珣道:“你沒有投降突厥,你也不會殺郭勤威,這是陷害!崔珣,你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其實,崔珣并不是神仙,或者說,他只是一個四面楚歌滿身污名的孤行者,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事,但看到李楹焦急神色時,他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