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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察覺了什么端倪，莫不是真的吃了酒，便開始話多了起來？

方幼眠想了想，“蜀地荒蕪貧瘠，不比瀛京。”

她又是這樣搪塞人，三兩句就想打發(fā)，若是在此之前，喻凜必然不會(huì)再問。

而今卻又道，“縱然荒蕪貧瘠，想來也會(huì)有一番風(fēng)色，夫人何不說來聽聽，與瀛京有何不同之處？”

夫人？

今夜的喻凜反常得叫她有些不習(xí)慣，話比往常多就罷了，甚至稱呼她夫人？

他可從來沒有叫過她一聲夫人，今日驟然脫口而出，不知為何。

說起瀛京，方幼眠頓住，她不算是了解，畢竟足不出戶，今夜所見上神節(jié)的盛景，算是第一回 了。

談起蜀地么...她幼年過得辛苦，很少能得游玩觀看，自從要養(yǎng)弟弟妹妹，常年游走于市井當(dāng)中，行色總是匆匆的，為了生計(jì)奔走四處，哪顧得留心景色人文。

便是看，心緒也和旁人不同，譬如膳食，旁人多半憂心味道好不好，方幼眠只在想價(jià)貴不貴，再如玩的看的，她不覺有趣，更多是在想，她能不能學(xué)得會(huì)，可不可以在這上面做些營生，好歹能夠多賺一些，貼補(bǔ)花銷。

方幼眠一開始很不喜歡蜀地，因?yàn)槟莻€(gè)地方有方家，家中有苛責(zé)為難的嫡母，冷心冷性四處留情從不負(fù)責(zé)的父親，蜀地燥熱，夏日里總睡不著，叫人熱汗津津，用不起冰，更是煎熬了。

雖說是厭倦，可來到瀛京之后的每一年，她都想回去，哪里雖然有她厭惡無比的人，卻也有她看重的人，姨娘去后便埋在蜀地，弟弟妹妹也在蜀地，她的好友也在蜀地。

所以，她還是想回去的。

“瀛京多雨，蜀地干燥，兩者很是不同。”思忖良久，她的話語照舊簡短。

“除此之外，便沒有了？”喻凜再問。

方幼眠再道，“瀛京繁盛，蜀地雖商戶眾多，到底比不上瀛京。”這句話更像是一句湊起來的廢話，瀛京是都城，莫說是蜀地，挑出任何一方都比不上的。

她顯然也覺得這句話說了無用，補(bǔ)了一句，“若是問起吃食，蜀地的膳食更辛辣一些，瀛京菜色卻偏甜。”

“你不喜歡甜膩？”他問。

若是蜀地的膳食辛辣，在蜀地呆慣了，再來吃瀛京的口味，的確有些不適應(yīng)。

這一點(diǎn)，喻凜便時(shí)常聽祝應(yīng)潯抱怨，他有一年去西南，給他寄信，說西南飯菜酸辣，叫他吃得腹中灼燒，難以忍受，回來之時(shí)，還給喻凜帶了一些西南的風(fēng)味小食，他嘗了一些，的確難以接受那味道，后來打賞給了身邊人。

“還好。”又是這一句。

她時(shí)時(shí)刻刻不在隱藏自己的喜好，相關(guān)的一切，不欲叫人窺探知曉。

問了許多，也透露甚少，叫他知之甚少。

想到那些糕點(diǎn)，或許是因?yàn)樘鹉仯识幌矚g吃才放著不動(dòng)，最后問了他，他說不吃，方幼眠怕浪費(fèi)，給了小丫鬟們。

是因?yàn)榭谖兜木壒剩皇遣幌菜偷模技按耍鲃C心中的怒火郁氣消散了一絲。

他道，“若你不喜甜膩，但可吩咐廚司照著蜀地的口味做一些吃食。”

男人顧慮周全，倒叫方幼眠意外。

“多謝夫君關(guān)心，我沒有不適。”

自然要順著喻凜的口味來，若是被崔氏知道，又要挨罵了，講什么只顧自己，不管喻凜。

她自己吃些什么都可以，不過是要填飽口腹，那些膳食對(duì)她而言，都一樣的，何況當(dāng)初再不喜，吃了三年，眼下已經(jīng)有些適應(yīng)了，再讓她把口味給換回去，她也受不了。

又沉默下來了，方幼眠閉上眼，小半刻后，男人又講話。

“除卻膳食口味，時(shí)節(jié)天氣，蜀地的人文呢？”

方幼眠剛開始不大理解，“什么？”喻凜所問的人文是指官話穿著之類的么？

她思忖片刻，簡略說了一些兩地人文的不同，蜀地講鄉(xiāng)話的人多，可說官話的更多，畢竟要做生意營生，蜀地往來的商客不少，官話交談更便利一些，衣衫首飾有一些蜀地的特色，可多半沿襲瀛京這邊，大差不差的。

“哦。”

她說得還算是詳細(xì)有余，可喻凜應(yīng)話，不過簡略一聲，似乎興致缺缺，又冷又淡。

既然興致缺缺，又問她做什么？

方幼眠不大明白。

方氏的嗓音輕緩，語調(diào)溫溫，粉唇一張一合，吐息之間，卷密的睫毛會(huì)小幅度的跟著顫抖動(dòng)作。

帳外不甚明亮的燭火被軟煙羅幔帳隔絕，她整個(gè)人籠在被褥幔帳當(dāng)中，周遭的香氣馥郁彌漫，拂到他的鼻端之下，叫人不免意動(dòng)。

“......”

喻凜后面又不說話了，方幼眠凝神等了一會(huì)，想來他的詢問到此結(jié)束，困意襲來，她預(yù)備要歇了。

喻凜還是沒有轉(zhuǎn)過去，一直保持著側(cè)身的動(dòng)作看著她，方幼眠無法避開，只能習(xí)慣，好在她真的是困倦了，就要昏昏睡去，誰知道他又問了。

方幼眠心下不免煩躁。

喻凜這次問的話更是莫名其妙得厲害，叫方幼眠頓了許久。

他問方幼眠，“你來瀛京許久不曾回去，除卻家人之外，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或者人？”

身側(cè)的姑娘沉默了，不止沉默，甚至抬起了她的長睫，方才他問了許久，她也回答了許多，說話之時(shí)，神色總是淡淡，語氣也是。

可這次，她眼神掃了過來，對(duì)上他的眼睛。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當(dāng)中交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