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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
何瑛看著她轉身打開柜子,拿出一個橘紅色的小盒子。「您是來這邊旅游的嗎?」她客氣地問了一句。
何瑛的視線回到老闆娘身上,后者的眼神很清脆。「不是耶,我剛搬來這邊。」
「喔!我這邊也是三個月前剛開幕。」
她挑眉,起了興致,便問了對方開店的契機。老闆娘名叫劉千竹,去年獨自旅行時,意外發現這個小鎮,受國內經濟影響,許多店面正在出租或轉讓。她和朋友評估了一下,覺得在藝術氣息濃厚的城內據點,外加自己的行銷經驗與人脈,可以趁年輕時放手一搏。
「您看起來非常年輕呢。」
劉千竹笑道:「我今年要三十囉。」
何瑛詫異。「真的假的?我以為大學剛畢業呢!」
對方噗哧一笑。「很多人都這么說??可能是因為我太矮了。」她的個子只堪堪達何瑛的肩膀,臉上的妝很淡,除了一頭粉色頭發,整個人看上去很文靜清秀。「您看起來也很年輕,而且真的好漂亮啊!像明星一樣。」她倒吸了一口氣。「您不會真的是明星吧?我真的很抱歉,我不太追星的。」
何瑛笑答:「我不是明星啦。」她的樣貌鮮少公開,這個禮拜應該是最為頻繁的時候,不過多是謝今安的版面,且有關她的照片都是他們學生時期的交往照。「其實我打算開一間花店,今天來這邊看看有沒有適合的地點。」
劉千竹的眼睛一亮。「真的啊?那太棒啦!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介紹。這邊的店家都很年輕,我們每個月固定有一次創業聚會,所以我知道不少資源。」
何瑛興奮地想緊緊擁抱她并放聲尖叫,她抑制了那股衝動,可是沒控制彰顯在臉上的雀躍。「我非常樂意!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
「好啊!給我你的手機號碼吧!」
何瑛接過她的手機,一鍵一鍵輸入自己的號碼,她打得特別緩慢,心里糾結不已,在名稱那欄空格,終是輸入了自己的本名。
劉千竹高興地接過。「我打過去,這樣你就能存我的號碼了。」她留神看了手機螢幕。「何瑛??何瑛??好耳熟啊??欸?最近新聞一直在播的那個企業家,他老婆好像也叫何瑛欸!」
何瑛笑而不答,對方也沒糾結于這個話題。「謝謝啊!很高興認識你。我會再來的。」
「不會!下次見!」
當天傍晚,何瑛擦著濕發走到客廳坐下,便收到劉千竹的訊息,說目前有十三家店面在出租,有些只透過熟人介紹,所以沒有在店門口釋出消息。而稍早,何瑛打電話問的房東也發來城東的資訊。
她正研究到一半,大門開了。父親接母親回家了。
氣氛變得很窒息,她看到兩人的臉色都很不好,咽了咽口水,輕聲問:「發生什么事了?」
父親一手插著腰,一手揉了揉太陽穴,撇開頭不說話。母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父親,欲言又止。
「發生什么事了?」何瑛又問,聲音更加大聲且冷靜。
父親望了過來。「你知道謝今安那小子在哪嗎?他在做什么?我找了他一整天!」
「他??」何瑛皺眉頭,想起中午看到的新聞。「他忙著應付記者還有公司的事吧??他很忙,新聞不是都有報嗎?」她緊緊皺著眉,似乎不明白今夕何夕。「你找他做什么?」
父親急了。「我怕他出事啊!」
為什么他的神情舉止那么奇怪?
何瑛緩緩站起來。「他能出什么事?」她走向父親,看見對方眼里的憔悴。「爸!你是怎么了?為什么你這么在乎他?你這樣讓我很害怕。」她感覺自己像是缺失了某片記憶,以致于周遭所有人都不對勁。
母親走向前,牽住她的手。她的眼里含淚。「孝霆說,兩個禮拜前今安來找他,送了結婚禮,他昨天才拆??是股票轉讓書啊!」母親搖搖頭。「今安??今安把他的財產都分了,還辭了職,又幫耀瑛找了可靠的后盾??你不覺得奇怪嗎?就好像??好像他在交代后事一樣??」
何瑛覺得荒謬,想笑卻笑不出。「怎么會??你們怎么會這樣想?」她倒退數步,像是從遠處才能看清父母。「這太荒謬了!他怎么可能會??」
「他是因為你才活的。」父親悲傷地說。「沒有你,他撐不下去。」
這世間最痛的莫過于失去深愛的人,她聽過父母因為失去孩子而一蹶不振,也遇過因失戀而自殺的男孩。但是不可能是謝今安,謝今安不可能是為情愛所困的人,謝今安不可能因為失去她就放棄求生的慾望,謝今安不可能以這么決絕的方法道別,他不可能這么做,那不可能是謝今安。
何瑛搖搖頭。「他有自己的理想??他有夢想??」
「他”有過”夢想,」父親加重了語氣。「但是任何人被病痛折磨這么久,需要的不是夢想,是依靠。」
何瑛像被人捅了一刀。她感覺自己不認識任何人了。父親看著好陌生,父親口中的男人聽著也好陌生。
「他有憂鬱癥,何瑛,從他媽媽去世后就發病了。」
何瑛的腦子嗡嗡響,她急需要氧氣,可情緒不斷涌上來。她想冷靜,想反駁,想開口問問題,卻發不出聲。他媽媽去世時,他才24歲啊,8年前的事了,8年了,他得了憂鬱癥,她怎么會一無所知?
「他不敢告訴你,何瑛,那是??他的痛??你可能沒辦法理解,不過發病的時候,他會無緣無故地哭,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更沒辦法控制。他不想讓你看見他倒下,就像我也不想讓你或媽媽看見我脆弱的一面??呼??我是偶然間發現的,我介紹他看醫生,這幾年他都有吃藥控制,我以為他的病情有好轉??」
她看著遠處的父親,在原地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他媽媽也有憂鬱癥,自殺了好幾次,這就是為什么我擔心他,何瑛,憂鬱癥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今安那孩子習慣了一個人承受,這么多痛苦啊,換作是誰遲早都會受不了的??爸爸對不起你,應該要勸他的,應該要讓你知道的,這樣你也不會那么痛苦??爸爸對不起你??」
是誰說,生命不過是一場玩笑?當年的何瑛義無反顧地奔向謝今安,卻在互相傷害之后,毅然決定離開。她下了好一番功夫,才讓自己不被感性凌駕,在分別的那天描繪著未來的夢想,總算沒有抱著他失聲痛哭。她忽略了心里的酸楚,來到新的城市,打算重新開始生活,卻發現”謝今安”這個名字依然在她的生命中打轉。
而今,她再也沒辦法與他背對而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