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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沉默。有好幾秒,時鐘滴答的聲音敲打著耳膜,何瑛感覺那是炸彈的聲音。
父親輕嘆,接著緩緩開口。「你知道??他來過家里嗎?」何瑛神經緊繃,不曉得父親為何提起他。她的五感隨著他的每一字句起伏。「上個禮拜,他說要來謝罪。你媽媽氣瘋了,二話不說就賞了他巴掌,說再也不想見到他。我讓他走,他卻很堅持,說怕以后沒機會了,一定要把話說清楚。」
「爸??」何瑛顫抖,不知道是出于恐懼還是氣憤。「你想說什么?」
「你和他夫妻一場,知不知道這些年他怎么過來的?」
何瑛的腎上腺素飆高。她怎么也想不到父親會替謝今安說話,怎么也想不到父親不能體諒她。「爸!你怎么能這樣說?你知道這些年我是什么心情嗎?」憤怒夾雜著委屈籠罩了一切。「當年要不是你和媽媽反對??要不是你說對我很失望??我怎么會這么多年不敢回來?」
「那時候你還在讀高中!」父親因激動而加快語速。「你在想什么?何瑛!你這個傻孩子!你就因為這樣才什么都不說?就因為這樣才不回家?」
何瑛放任淚水留下。「我不想讓你們擔心。我怕你們失望。」
錯了,錯了,她從一開始就錯了。這全是她的錯。她和謝今安的相遇是錯誤,他們的婚姻是錯誤,從攜手相伴到片體鱗傷,這十四年全是錯誤。
父親安撫著她,在久違的溫暖之際,何瑛聽見他的聲音,蒼老卻有力:「這兩年,他都和我保持聯系。我知道你從小就固執己見,從不聽我的勸。」他的嘆息懊悔又難過。「你們成婚那天,你媽媽說,你嫁對人了??爸爸現在還是對你說,你嫁對人了??想好了就好,想好了就不要埋怨他,不要埋怨我們,不要埋怨自己。不要想從前,知道嗎?看著以后,何瑛,抬起頭看著以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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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談話是場和解,隔天,沒有人再提起任何感情問題,家里的對話祥和:採購、三餐、鄰居、孝霆的婚禮,日常的小小幸福。
何瑛在父母家度過週末,便搭車回t市,回去那棟仿似囚籠的大宅。她沖了澡,披著濕發來到客廳。餐桌的雛菊已漸漸枯萎,她輕撫著花瓣,花朵在手中顫巍巍,何瑛輕輕抽出,將他們扔進垃圾桶。她拉開客廳的落地窗,走到后院的木屋。那一隅天地是她的快樂泉源、孤獨的慰藉。
她拿出澆花器,盛滿水,打理她的花園。陽光撒在身后,蒸熱了她的發、衣服以及身子。
屋內一個人影輕輕靠近,站到窗邊,就在她的面前。
謝今安。
陽光攀到他的腳趾頭,卻不敢向前,他的居家服是白衣灰褲,和風從敞開的窗子鑽入屋內,吹起他的發,那張面容英俊沉穩,看起來好似記憶中的少年,何瑛鼻酸,不敢再看他的臉。
她望著腳下的花叢,靜靜地澆水。謝今安沒有挪動半步,她止不住地想他是不是正看著她,卻為這個想法感到心驚。不可否認地,她的心依然受他影響。
「這個花園,你打算怎么辦?」
「它可能不會像現在一樣漂亮,但我會試著照顧。」
她希望他不要照顧,她希望他賣了這棟房子,她希望他再也不要想起這棟房子,以及在這里發生過的所有事情,更重要地,她希望他再也不要想起她。
她不知道自己要花多久的時間忘了他,但她希望自己有一天想起他時,胸口不會再發疼,淚水也不再奪眶而出。她愿他也能忘了她,忘了這段感情,繼續向前走。這很難,她知道,但不是不可能,只不過她難過地發現,他們再也不能如以往那般熟稔,他們當不了家人。她的心中有數萬個問題,卻難以開口,殘留的愛意讓她難以開口,她害怕自己心軟,害怕自己投降,害怕自己撐不過沒有他的日子。
她好想問,好想問他過得如何,想問他今后的打算,想問他這兩年和父親說了什么,才能得到父親的支持。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問,她必須心狠,否則就再也走不開了。
她哭到握不住澆水壺,很想癱在草皮上,把自己蜷縮起來,但她不能,不能顯露脆弱,不能讓他放不下,不能對他這么殘忍,于是她轉身走進木屋,努力壓抑感情。她不給自己時間,很快地調整情緒,走出門外。謝今安已經走到花園,卻沒再前行。
「我今天要走了。」她想喊他的名字,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好。」他的聲音聽得不真切,容顏也變得模糊。何瑛快瀕臨崩潰了。「我也要走了。」
「再見。」
「再見。」
沒有人挪動腳步。何瑛抹去淚水,想最后一次看清他的面容,最后一次用眼睛鐫刻他的一切。
我愛你,她在心里說,我愛你,就算我們不能攜手到老,我不會停止愛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