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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女人這一生中,都設想過自己的幸福,有人結婚生子,有人事業有成,有人結交莫逆,有人菽水承歡;人生,大抵就在愛情、事業、友情、家庭中做取捨。
何瑛的原生家庭小家小戶,觀念傳統,恪守男主外女主內,結婚而后生子,因此,當年她為愛私奔,讓父母蒙羞,雙方許久不曾聯絡;而她在異鄉的工作,雖然事少離家近,工作內容卻一塵不變,缺乏挑戰,令她毫無干勁;至于同事,清一色的老員工,對她慈眉善目,照料有加,卻因巨大的代溝與長輩身分,使得雙方始終無法交心。
因而,謝今安,是何瑛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婚禮當天,幾個同部門的同事來了,聚成一桌,沾喜氣。初見謝今安,無不驚喜若狂,接著瞭然于胸。
道別之際,盛姐代表全員,拉著她手,小眼彎成月:「小瑛!恭喜啊!早聽說你名花有主,總算見著面了!哎唷,你老公又帥又有錢,怎么藏著掖著呢?你可真是好福氣啊!這樣不用來上班了吧?是不是要在家里給你老公養,當家庭主婦呀?呵呵呵!再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小寶寶,你們夫妻基因這么強大,孩子一定好看!」
何瑛臉都笑僵了,打馬虎眼應承過去。一旁的謝今安,將手放上她肩,輕輕揉著,嘴里奉承話張口就來,順勢將她帶離。
回家后,他藉機舊事重提:「那個同事說話不經過大腦,也不會察言觀色??老婆,我說真的,要不乾脆辭了工作?」
她當即反對:「我一個人在家有什么意思?」
「你可以出去啊!我又不是在養金絲雀。」他笑得無奈:「去交交朋友。我聽生意上的伙伴說,他們老婆去逛街買衣服,或者全身保養,做頭發啊、指甲啊、臉啊??你不喜歡嗎?」
「我總不能一輩子靠你過活吧。」
「有什么關係?我的老婆,我不養誰養?」他將她抱在懷中,在她額側親吻:「錢的事我來煩惱,我只要你快樂。」
她抬頭看著他。她的愛人、她的丈夫、她要攜手相伴一生的男人。「老公?」
他在她的嘴上啄了一口。「嗯?」
「你想要孩子嗎?」
她直視著他的眼,觀察他眼底的情緒,訝異、不安、糾結??就是沒有歡喜。她一直知道他不喜歡孩子,卻不知道他也不喜歡”他們的”孩子。
「你想要嗎?」他反問。
她當然想,如今與他成家,她當然想讓這個家變得更熱鬧、更幸福,但她不希望他是因為”她想要”,才決定生個孩子,她希望他是發自內心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他們的孩子。
她搖搖頭,笑著打趣道:「等我對你膩了吧。」
他翻過身將她壓制,湊近她的臉,在她嘴邊問:「你會嗎?嗯?」他噙著她的唇,呢喃道:「我不會??妮妮??和你在一起,我一輩子也不會膩??」吻額心、眉心、鼻尖、下巴,又在她耳畔逗留:「老婆,再等我一下,我會買個房子給你??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家嗎?到時候,我們買一個獨棟別墅,不用管鄰居,想做什么做什么??再一起佈置??」他在她唇間呢喃:「??我們的家,嗯?」
「嗯??」
許是幸福太過信手拈來,抑或心意相通熱切,他們都殷切盼望實現這個理想——夫妻共同的理想——彼時彼刻,對于未來只有滿心期待,卻不知即將面對的,是無盡的等待與日漸疲勞的愛。
耀瑛成立的第五年,業務開始伸向國外,版圖擴大,身為負責人的謝今安日理萬機,國內國外兩頭跑,越發見不著人。何瑛每每見他,都是匆匆一瞥,草草一吻,偶爾,他難得清間,陪她吃飯,聊著生活瑣事,歲月靜好,總會有那么一通電話,將他召回公事上。
桌上的餐點秀色,她環顧身處的豪宅,望著他起身離去的背影,忽然心生悲涼。假如那天,她不要貪得無厭,繼續在兩室一廳的公寓過生活,或者再早之前,她告訴他,自己很喜歡他以前的窄小公寓??那是她離他最近的時光,一伸手,便能觸碰他;一呼喚,便能見著他??假如她早知道,她一定會告訴他??
謝今安好似著了魔,拼命往前奔,她想追,卻怎么也追不上。多少年她夢寐以求的家,如今卻變了調,方才知曉,所謂的家,其實不是一個房子,而是有他在的地方。
黑暗無邊無際,思念綿延不絕。以前數月未見,總是殷切盼望他賦歸;而今數月未見,卻只能感懷舊夢,而時光一去不回頭。她再也看不見冷冰冰的文字,也聽不見溫柔的嗓音,心里的感受,非筆墨能言。
一切開始變了,在她還未回神之際。她開始收到花,五顏六色,叫都叫不出名;還收到許多價值連城的東西,比如名牌包包,比如專柜化妝品,比如出自名家的珠寶首飾。
而她也變了,她開始喜歡脆弱的東西,于是家中擺滿玻璃、琉璃、水晶等藝品,還生了園藝這個新興趣,從花卉著手,打理她一人的院子。
她抽出花瓶里的鳶尾花,將國外送來的風信子插進去,陡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