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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學好,上大學好啊。”老地主感慨,隨即又道,“說起來鄭二家的小丫頭倒是讓我挺驚訝,一聲不吭的考上了,還是狀元,鄭二兩口子現在走路都帶風!”
家里出了本事娃,臉上能不帶光么!
小妮子現在可算是蘆汪北的大名人了,她跟秀春不同,秀春早就離開了蘆汪北,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她考上大學的事,小妮子可是蘆汪北土生土長的,好事傳千里,合作社領導人都親自登上鄭家門了,代表整個蘆汪北給小妮子獎勵。
當然了,給得獎勵很實在,可不是什么口頭表揚之類。
“我聽說給鄭二家獎勵了三百斤糧食,還有二十塊錢!”錢寡婦有點酸,拉著秀春的手,語帶驕傲道,“我家春兒也不差!”
秀春笑瞇瞇的,擺擺手謙虛道,“差遠啦差遠啦,小妮才是厲害。”
舊年歲尾,秀春接到了北京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陳學功隨即也向單位請辭,方主任很惋惜,陳學功已經升成了主治醫,工作成績優異,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放他走,方主任多少不情愿。
“小陳啊,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向院里申請,派你去北京學習,職位還給你保留著,等你媳婦畢業了,你們再回來!”
陳學功婉言謝絕,他既然做好辭職的打算,就沒想過再回來,人往高處走,現在不比頭幾年被束手束腳,他想有更好的發展機會。
無論醫療資源還是學習機會,澤陽跟首都顯然相差太遠,如果可以,他可能會考研繼續深造。
小兩口相繼辭職之后,家屬院的職工房肯定是不能再住了,距離秀春去北京還有一段時間,正好趕上過年,陳學功和秀春商量了一下,先把家當搬到秀春老房子里,然后他們再一塊去上海過年。
陳秋實和許淑華今年趕不回來,又想念孫子和孫女,強烈要求小兩口把孩子帶過去,去上海前,陳學功把陳木匠老兩口接了,一行六人買上火車票,在臘月二十八趕去了上海。
時隔幾年再次來上海,上海還是原來的上海,但居民風貌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老老少少穿的衣裳不再是單調的黑灰藍,趕著過年,年輕的女同志穿上了洋紅色呢子大衣,高領羊絨衫,腳踩彈力褲,高跟皮鞋,頭發高高扎起,發尾被燙卷,拎著小皮包嗒嗒走在大街上,成了這座城市亮麗的風景線。
陳木匠還有些不適應,看得直搖頭,“穿得是啥啊,不好看,不好看。”
秀春忍不住笑,低聲道,“爺爺,你講話也注意點,在人家的地盤上呢。”
果然,他們集體遭到了鄙視,穿著時髦前衛的年輕女同志沖陳木匠翻了個白眼,拍拍屁股起身,踩著高跟鞋嗒嗒下了電車。
沒見過世面的土鄉巴佬!
在第一醫學院校門口下車,陳學功懷抱菜團,拎了行李箱,秀春拉著旦旦,另一手挽著陳老太,陳木匠隨其后,進了職工家屬區。
一路上菜團子左看右看,不停的問陳學功這是哪兒那是哪兒,陳學功不厭其煩的跟菜團子說他打小生活的地方,圖書館,教學樓,還有已經廢棄不用的食堂…
陳秋實和許淑華知道他們今天到,早把家里收拾了出來,鋪床鋪墊褥棉被,里里外外打掃一新。
“爺爺奶奶!”
好久沒見到老兩口了,旦旦跟頭小蠻牛似的,跑得飛快,沖到許淑華懷里,菜團子從陳學功話里掙脫了下來,跟著旦旦跑,等到陳秋實和許淑華面前了,菜團子吸著嘴唇,不知道該叫啥了,陳秋實和許淑華回上海那會兒,菜團子才幾個月大,壓根不認識人。
白嫩嫩的小丫頭,穿著紅色斜領棉襖,露出一截米白色的羊毛衫衣領,扎著兩個羊角辮,眨著大眼睛沖老兩口看,把陳秋實心都給看化,沖菜團子拍拍手,笑得見口不見眼,“菜團,我是爺爺啊,快給爺爺抱抱。”
菜團子扭頭朝媽媽看了一眼,秀春拍拍她腦袋,“菜團,是爺爺奶奶,快喊人呀。”
菜團子奶聲奶氣的喊了聲爺爺奶奶,被陳秋實掐咯吱窩抱了起來,讓小蘿卜頭坐他臂彎里,菜團有點害羞,小臉紅撲撲的,看看陳秋實又看看陳學功,“爸爸,你跟你爸爸長得好像。”
童顏童語逗樂了一家子人,陳學功把行李先拎進屋,秀春也跟著進來了,這還是秀春頭一次來陳學功長大的地方。
“苗苗哥,你以前就睡這里?”
陳學功失笑搖頭,拉開窗簾指給秀春看,“原先我家在最后面那一排,后來爸媽他們回澤陽房子就被分給了其他人,不過家屬院的房屋結構大同小異,基本格局都一個樣。”
正值寒假期間,老工農大學生們都回了老家,新生們還沒開學,只有家屬院的小孩們在樓下玩耍,噼噼啪啪放短炮。
陳學功道,“找時間把旦旦和菜團給爸媽看著,我帶你好好轉轉,再去我的母校看看。”
秀春不迭點頭,“上兩次來都沒機會好好轉。”
秀春話音剛落,客廳里傳來菜團哇哇的哭聲,接著就是許淑華心肝肉一連串的哄聲,陳學功太陽穴直跳,對秀春道,“等去了北京,一定要把旦旦送到托兒所去。”
在陳學功眼里,閨女是小棉襖,兒子就是根草,還是惹人厭的草,三天兩頭要把菜團惹哭一回,陳學功已經積怨很深了!
秀春并沒把兩個孩打架的事放在心上,反勸道,“苗苗哥,小孩打架那還不是常有的事,不盡然全怪旦旦,菜團也是個惹事精,總愛撩撥她哥哥,不然旦旦也不能總揍她,幸虧我沒再生,要是再生兩個,四個孩還不得一天打到晚啊。”
關于這點,陳學功肯定是體會不到了,他是獨生子,從小到大沒人跟他掙沒人跟他搶,自然不會跟兄弟姐妹打架,在她那個世界,她八個哥哥幾乎是從小打到大,把她爹娘氣得可夠嗆。
秀春突得想到了什么,對陳學功道,“苗苗哥,易姐和新陽哥又有娃了,我聽易姐已經去醫院檢查了,說是雙胞胎!”
陳學功早就知道了,這幾年他跟何新陽就沒斷過聯系,那小子一下又來兩娃,能不打電話向他炫耀么!
“雙胞胎啊,可真好,易姐真有福氣。”
聽出秀春語帶羨慕,陳學功眼皮直跳,“春兒,咱們還是就要旦旦和菜團就好了,再多生幾個,可真耐不住鬧騰。”
秀春噗嗤一聲樂了,“我又沒說要生,看把你嚇得。”
外面菜團子哭得快,笑得也快,等陳學功和秀春再出去,兄妹兩又頭擠在一塊吃蛋糕了,旦旦抓著木頭勺子往菜團嘴里喂蛋糕,秀春丟給陳學功一個‘你看吧’的眼神,陳學功汗顏,菜團子糊得滿嘴奶油,抬頭沖陳學功咧嘴笑,“爸爸,吃蛋糕!”
蒸饅頭、包餃子、燉大肉大魚,老少四輩人圍坐一桌,熱熱鬧鬧過大年。
飯間,陳秋實問起小兩口,“你們要把孩子都帶到北京,找到地方落腳了嗎?”
秀春朝陳學功看,都是他在操心住房的事。
陳學功道,“我已經讓新陽幫忙先找房子,我們到了北京就先租房子住。”
這時期還沒有房改,北京的住房和全國各地都一樣,大部分屬公家,極少部分屬于私人所有,想買房落戶很困難,就算陳學功重新入職工作,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分到住房。
許淑華道,“苗苗啊,要是尋到合適的,能買就買下來,錢不夠的話,我跟你爸還有些積蓄。”
許淑華話音剛落,陳木匠便接話道,“我跟你奶也存了點積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