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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春忍不住道,“爺爺,咱這樣,會不會太不講信譽啦!”
何鐵林臉皮厚,能豁得出去,面不改色道,“咋不講信譽了?他管你要三百斤糧食,有說過一定要有多少斤地瓜干,多少斤玉米粒了嗎?他又沒說,自然是咱們想給啥就給啥,那肯定是要挑最差的給啊…”
“再說了,他管你要這么多糧食,也不是啥省油的燈!”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秀春決定聽老地主的!
糧食是分到手了,為避開耳目,秀春套了生產(chǎn)隊的馬車,連夜把糧食送到市里,三百斤的糧,只多不少,天不亮就全堆在了老師傅家,至于老師傅怎么把這么多糧食弄到上海,那就不再是她操心的事。
“這么多高粱啊!”老師傅挨個把口袋解開看,一大半都是高粱,不禁有些遺憾。
秀春面不改色道,“隊里種的高粱多!”
就算老師傅懷疑秀春說話的真實性,也難以去考察,畢竟高粱的畝產(chǎn)量比地瓜和玉米粒高,近兩年國家糧食負擔重,極大可能給農村的指標是種植高粱。
高粱總歸是糧食,總比沒有強!
糧食先給老師傅了,兩百塊錢等過完房契之后才能給。
等天放亮,房管所的人上班之后,老師傅帶上房契,跟秀春一塊去了市房管所。
房管所就在公安局不遠的市委樓里,三層的青磚樓,外涂抹了洋灰,市委辦、政法委、總工會、婦聯(lián)、工商聯(lián)…還有房管所,林林總總二十多個牌子,辦公室數(shù)量有限,有的一間辦公室還掛了兩個牌子。
老師傅帶秀春進了房管所辦公室,單獨一間,里面坐了兩個工作人員,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靠墻一排櫥柜,里面放著全市居民的房屋檔案。
老師傅是老手藝人,本分踏實,他的名氣在澤陽市不小,政府領導人的老婆找他做衣裳的也有,辦公室的老干事跟老師傅是舊識,接過老師傅的房契,又管秀春要她的戶口本,仔細看了下,是貧農的成分,瞧著小姑娘也是本分人,幾乎沒有為難兩人,老干事就指揮年輕的干事拿檔案抄過戶手續(xù)。
老干事則是跟老師傅閑聊了起來,頗為可惜道,“你這一走,以后咱們管誰去做衣裳吶!放眼整個澤陽市,就沒哪個能有你手藝好的!”
老師傅似是想起了以前,面上不覺帶了手藝人的驕傲,笑著道,“以后去上海,我免費給你做!”
這兩人在回憶往昔,秀春就盯著年輕干事抄檔案,生怕他抄錯使用面積大小,直到看著年輕干事寫下八十五平方的使用面積,這才放下了心。
咔咔蓋上公章,房契到手,又交了十五塊錢的房產(chǎn)權稅務費,老師傅的房子就徹底歸秀春啦!
從市委樓出來,老師傅指指不遠處的公安局,提醒秀春,“現(xiàn)在去遷戶口,年后你就能領到糧食啦!”
秀春笑道,“這個不急,年后再來辦也不晚!”
如果要遷戶口的話,秀春就必須先在孫有銀那兒先開一個證明,然后再去合作社相關機構開遷出證明,最后才能來公安局落戶。
單孫有銀這一關,秀春就得好好想想該找什么借口同他說。
總不能沒個理由就要把戶口遷出來吧!
眼下拿到房契之后,秀春先把兩百塊錢拿給老師傅,老師傅把家里的鑰匙交給了秀春,并且對她道,“我可能還要過兩天才能走,糧食得想辦法弄過去,這樣我就得在這暫住兩天。”
這點秀春沒問題,“我年后才會過來,師傅你盡管住,臨走前把門鎖上就成!”
把做好的墊褥帶上,秀春又趕緊駕馬車回生產(chǎn)隊,馬車是老地主給她打掩護偷出來的,送回去時還得盡量避開耳目。
“咋樣咋樣,房契呢?”秀春剛回家,何鐵林就迫不及待問。
秀春笑瞇瞇的把嶄新的房契拿出來,“年后我就想辦法把你們都接過去!”
何鐵林樂呵呵的并不接話,秀春自己一個人過去還能想辦法,還把他們兩個老家伙接過去?難,比登天還要難!
錢寡婦還不知道秀春已經(jīng)在城里偷摸買了房的事,年前忙忙碌碌,秀春一直未尋到機會跟錢寡婦提,這一晃眼,就年三十了。
噼噼啪啪炮竹震天響,秀春跟兩個老人關上門歡歡喜喜過大年時,宋家人亂套了。
陳秋娟在大年三十這肚子有動靜了,宋家上下一通忙亂,連年夜飯也沒顧得上吃,宋建武套馬車,宋建國還有宋家二老一塊都跟著,因為陳秋娟是初產(chǎn)婦,孩子生的格外慢,年三十下午肚子開始疼的,一直到大年初一早上才生出來,是個兒子!
宋建國算是老來得子,激動到失態(tài),捉著陳秋娟的手直掉眼淚…
陳秋娟被折騰了一夜,早就精疲力盡,這會兒還得安撫下她男人,怎么安慰都不行,哭笑不得看向她公婆,只能像二老求助。
秀春外婆也是沒見過她兒子這樣的,把宋建國拉到一邊,斥聲道,“你讓秋娟好好休息行不行?想哭回家去哭!”
外婆說完,又被外公一通罵沒出息,宋建國也不以為意,待緩過來勁之后就是狂喜,盯著他兒子止不住樂呵,秀春外公氣不打一處來,提醒他的傻兒子,“報喜,去報喜啊!”
“去,去,我這就去!”
宋建國忙騎了自行車,從供銷社買兩條煙,把宋家的親戚都挨個通知了一遍,其中當然包括秀春。
秀春早就把給宋建國兩口子的東西準備好了,兔皮墊褥,小包被,請鄭二嬸做的小衣裳老虎鞋,秀春還給小男娃織了件毛衣。
一下送了這么些東西,把陳秋娟感動的不知道說啥好,心里快慰至極,這丫頭,總算是沒白疼!
年初二,陳秋實一家三口也過來了,小男娃的東西全由許淑華置辦,大包小裹拎來,秀春外婆把刷鍋燉肉,蒸大米飯,堂屋里坐了滿滿當當一屋子人,秀春在陳秋娟屋里坐著看小男娃。
陳學功也進來了,彎腰跟秀春一塊看。
秀春一扭頭,見是他,瞇眼笑了,“苗苗哥,你看小娃娃長得像大舅還是大舅媽?”
陳學功還真仔細看了看,紅撲撲一團,像個小老頭一樣,哪能看出來像誰,信口胡道,“像我。”
陳秋娟一聽,樂了,笑道,“苗苗今年二十二了吧,你大舅像你這個年紀,都已經(jīng)結婚啦,你爸像你這個年紀,都有你啦!快,跟姑媽說說處對象了沒有?”
陳秋娟問的時候,秀春也不覺豎起了耳朵,她也想知道苗苗哥有沒有對象。
陳學功點了點頭,“同事給介紹了一個。”
聞言,陳秋娟笑道,“那好!啥時候能帶回來給咱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