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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等這副兔皮曬干了,你給自己做一副護膝。”
秀春的手拿兵器還可以,針線活她是真做不來,不然她就給錢寡婦縫一副了,錢寡婦多年的老寒腿,趕上陰雨天就渾身發疼,這都已經回春了,膝蓋仍舊冰涼。
這么好的東西,錢寡婦有點舍不得拿來給自己做,“春兒,我給你縫手套。”
秀春失笑道,“奶,這都春天啦,留著做護膝吧,以后再打到野兔,兔皮我都留著!”
秀春說的這番話,錢寡婦壓根不相信,野兔四條腿,她的春兒就兩條腿,還能跑得過野兔?這回能打到,那肯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啦!
趕上了好季節,秀春這段時日每隔幾天就能背回來一只血淋淋的野兔,若是趕上陰雨天這種好時候,還能背回來兩三只。
一只就算了,接二連三往家里背,錢寡婦難免起了疑心。
“春兒吶,告訴奶,你咋弄到的?”
秀春知道早晚瞞不住錢寡婦,把弓拿到錢寡婦手邊,讓錢寡婦摸摸看,再把她想好的說辭拿出來糊弄,“奶,也不知道啥時候開始,我發現自己渾身有使不完的力,奶你摸摸,我每天就是用這玩意逮野兔,這玩意很好使,只要力氣大就成。”
錢寡婦摸得出來是把弓,將信將疑,喃喃道,“啥時候開始力氣大的?”
秀春道,“都說了我也不知道。”
未免錢寡婦在這件事上打破砂鍋問到底,秀春趕緊換話題,“奶,咱們先前腌的野兔該風干了吧,我得給我大舅郵兩只過去。”
秀春一連打了這么多野兔,可不敢明目張膽在擱在外頭風干,她在西間拉了一條麻繩,白天掛在屋里,晚上才敢掛在房檐下。
眼下聽秀春說要寄給宋建軍,錢寡婦嘴角的笑沒了,有點不高興的提醒秀春,“還有你大伯你三叔。”
秀春現在對此類的話已經有了免疫力,間斷性耳聾,她打的野兔,給誰由她做主!
到了周末不用上學,秀春背上簍筐,里面裝了三只野兔,兩只用布口袋打包,一只直接擱里面,簍筐口用破衣裳蓋住。
秀春又用鉛筆給宋建軍寫了一封信,字跡歪歪扭扭,不忍直視。
整完這些,秀春趕到鄉里郵局準備郵遞,工作人員告訴她,包裹郵遞之前得先拿去過稱。
負責過稱的是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大姐,中年大姐把秀春已經打包好的野兔拆開檢查。
“哪來的兔子?”編著兩個麻花辮的制服大姐不像上回的小哥那樣好態度,圓臉上的一雙小眼睛上下打量秀春。
秀春挺直了背,抬抬下巴,拒絕回答,“兔子不能郵?”
秀春還就不信了,豬鴨雞鵝都能郵遞,兔子肉還就犯法了?處在吃不飽的年代,能找到吃的東西就不錯了,誰還管啥保不保護動物。
制服大姐似被噎住了一般,好一會才沒好氣沖秀春道,“能郵!”
過稱之后,制服大姐又沖小哥喊了一聲,“連外包稱五斤二兩!”
接著,包裹扔給秀春,“去柜臺交錢。”
秀春又去柜臺辦手續,接待的還是上回寄信的小哥,約莫二十來歲,態度可比制服大姐好多了。
“信件可以裝在包裹里一塊郵遞。”制服小哥給秀春一個善意的提醒。
秀春忙將寫好的信遞給小哥,小哥接過塞進牛皮紙信封內,開始封包裹,并且對秀春道,“外埠不超一斤按八分錢收費,超過的部分每超一斤收五分,你的是五斤二兩,按六斤收費標準,統共三毛三分錢。”
秀春聽得暈暈乎乎,小哥讓給多少,她就給多少。
“多少天能到?”
“最快一周,慢得一個月也有,不過你寄出去的地方在市區,一周左右差不多了。”
從郵局出來,秀春把剩下的一只野兔背到陳木匠家。雖說陳木匠不收工費,但秀春不能把人家的辛苦當成理所應當,既然不收錢,那就給東西。
時下肉金貴,菜不值錢,送只野兔倒也合適。
陳木匠碰巧不在家,不過他婆娘倒是在。
聽見動靜,小腳的陳老太晃悠悠從堂屋出來,頭發花白,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后挽了髻,身穿對襟的墨藍色小褂,同色布褲,干凈整潔。
陳老太確定自己沒見過秀春,疑惑道,“丫頭,干啥?是不是走錯門啦?”
秀春把來意簡明扼要跟陳老太說了一遍,又把簍筐里的野兔拎出來,找了個借口,“碰巧撿到的兔子,送來給陳爺爺打牙祭。”
陳家老兩口在合作社里過得算是不錯的,終年到頭吃肉的機會也少,不是買不起,而是供應有限,陳家大兒子倒是個教授,每月也就一斤的肉票,只夠他一家三口改伙食,實在沒法再郵寄回來給老子娘。
眼下秀春居然送了野兔,可把陳老太高興壞了,收下來之后,見秀春要走,忙喊道,“丫頭你等著。”
話音落下,晃晃悠悠進了堂屋,再出來時,手里多了一個油紙包,塞到秀春手里,樂呵呵道,“是雞蛋糕,你們孩子都愛這個,拿家去你吃,我和你陳爺爺不好這口。”
這年頭,有吃的就不錯啦,哪還挑三揀四!陳老太說這番話無非是尋個合理的借口,讓秀春拿家去罷了。
秀春也就沒跟陳老太客氣,擱在背簍里拿回了家,到家之后,秀春立馬把雞蛋糕拿出來,給錢寡婦一個,“奶,你吃雞蛋糕。”
錢寡婦接過,掰開一半給秀春,“春兒,哪來的?”
秀春捶捶腦袋,一陣頭疼,錢寡婦的問題實在是太多啦!
次日,秀春還不用上學,天不亮就背上弓箭和簍筐去田間地頭,這回她雖然沒打到野兔,但卻打了一只野雞,估計脫毛掏出內臟后得有一斤重!
回來燒水拔毛,掏了內臟,秀春沒打算腌上,她想燒一只叫花雞。
雖說秀春這段日子打的野味不少,但卻沒敢做過一次,因為香味太濃太招人惦記,就算想吃叫花雞也不能在家燒。
大中午趁家家戶戶吃晌飯睡晌午覺的空當,秀春尋了個借口,跟錢寡婦打一聲招呼,飯也沒吃就跑了出去,偷摸到了生產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