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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錢寡婦的允許,秀春先進屋把錢寡婦接下來幾天的口糧準備好,告訴錢寡婦擱在哪兒,并且叮囑她按時吃三頓飯,不許為了省糧食饑一頓飽一頓。
錢寡婦哎哎應聲,低聲道,“春兒,你可記著回來啊,奶還在等你。”
錢寡婦十分害怕秀春在外婆家過慣好生活,就不愿意再回來跟著她吃苦,秀春可是老二唯一的根吶…
秀春明白錢寡婦心中的顧慮,安慰道,“奶,我就去走幾天親戚,我家在這呢,哪兒也不去。”
安撫了錢寡婦,秀春思量了下,自己也沒啥東西需要帶,換洗衣裳?這具身體冬天就身上這一套衣裳!
秀春蹬蹬跑出去,喊了聲大舅,有點羞澀。
宋建軍笑著哎了一聲,把秀春抱上自行車大杠,踩著腳蹬,歪歪斜斜騎了一段路,等上了連通生產隊與生產隊之間的主干道,自行車速度才快了起來,一路向西,朝拉條趟生產隊騎去。
拉條趟生產隊和大墳前生產隊一樣,都歸屬于蘆汪北合作社,騎了約莫二十來分鐘后,自行車在一排五間石瓦房、外套一個大院門口停下。
打從楊連昭穿到這具身體上,還是頭一回來外婆家,瞧著眼前氣派的五間石瓦房,秀春不由咂舌,單看房子就知道她外婆家光景有多好了。
騎車一路過來,放眼望去都是土坯草房,像她外婆家這樣,可是獨一份!
宋建軍把秀春抱下來,摸摸她的腦袋,道,“傻丫頭,快進去呀,你外婆早叨念你了。”
尾隨宋建軍進去,宋家老少都坐在院子里曬太陽,嘮嗑聲、嬉鬧聲不絕,宋建軍道,“爹娘,我把春兒接來了。”
“春兒來啦,快來外婆這兒。”
“瞧這小臉給凍的,呀,穿太少了。”
“春兒,我是大舅媽呀,還記得我嗎?”
“快,二狗子,把篾籃里的零嘴拎出來給春兒吃。”
……
宋家老少人實在太多了,除卻二老,秀春有三個舅舅,兩個姨,大舅宋建軍、二舅宋建國、小舅宋建武,大姨宋乃恩、二姨宋乃蘭,秀春她娘宋乃娥排行老四。
外公外婆、舅舅舅媽、姨姨父,十幾個長輩,再加上同輩的表兄弟妹十幾個,你一句我一句,對秀春噓寒問暖,整得秀春有點暈暈乎乎,理不清頭緒。
憑良心講,宋家人比孫家的兩個叔伯要善良、實在許多,最起碼待秀春是真心實意,在宋家人身上,我們的楊小將找到了在家的感覺,兄弟和睦,待人親善,楊小將感動之余,又不免傷感,她想家想爹、想念八個兄長、想念嫂嫂、想念侄兒侄女們了…
在宋家好吃好喝住了兩天,還有伙伴一塊玩,秀春覺得自己有點樂不思蜀了,該照臉打!
初五,秀春提出想回家。
“回家干啥,再過幾天。”
“就是,在這多好,還有人跟你玩,過完十五再回去。”
“春兒,你可得好好陪陪外婆,一年到頭孫家人就準你來這一次…”
……
宋家人不讓她回去,秀春只好繼續在這沉迷幾天,和一幫表兄弟姐妹打撲克。初六這天一幫小孩正玩得嗨,外頭傳來陌生人的講話聲,聲音粗嘎,公鴨嗓子一般。
二狗子呀了一聲,“一準是苗苗哥過來了,不打牌了,快,咱們去看苗苗哥提了啥好吃的過來!”
第7章 當養女
宋家幾代貧農成分,到了宋建軍這一輩,他們兄弟三過得都不賴,撇開宋建軍上頭兩個嫁出去的姐姐還有秀春她娘不談,宋建軍二十歲考入北京大學,畢業后直接被分配了工作。
老二宋建國,建國初期國營工廠來農村招工人,宋建國被招到澤陽市煉鋼廠,秀春的老子也是在同一時期被招進去的,現在宋建國已經是廠里的三級工人,月工資四十五塊,只是單位還沒分房,無法將婆娘孩子接過去。
老三宋建武,是拉條趟生產隊水田隊長,生產隊里的積極分子,責任心強又孝順,除卻養二老以外,宋建國的婆娘孩子,宋建武也都義不容辭照拂。
宋建武擔的責任大,宋建軍和宋建國也不能讓幺弟白吃虧,家里的五間石瓦房就是宋建軍和宋建國出錢蓋上的,平時二人回來也總會從市里帶些衣裳、鞋子、鍋碗瓢盆等諸如此類,在農村買不到的物資。
眼下就說宋建軍,在蘭州市從事機密工作,月工資按行政十六級發,一百一十三塊,口糧月供四十五斤,工業劵十張,布票、油票、煙票、酒票…一概齊全。
宋建軍的婆娘陳秋娟,高中畢業,因為宋建軍的關系,被安排在蘭州一所小學教書,月工資三十五塊。
兩口子月工資加起來有一百四五十塊,口糧足夠吃,能收的票據都收到年底,一起換成物資帶回老家,當月不花就無效的,就按月買了東西郵遞回來。
像宋建軍和陳秋娟這樣的雙職工,房子是公家分的,床椅桌柜是公家配備,擱這個時代他們無疑是小康家庭,無奈美中不足的是,兩人至今沒有孩子。
宋建軍二十五歲那年在工作中不幸傷了身體,兩口子特意去大醫院檢查過,宋建軍的精子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二,這也就意味著兩口子要孩子的機會渺茫。
當初宋建軍兩口子想把秀春抱過來作他們的孩子養,奈何孫家人死活不同意,這件事也就被擱置了,這二年秀春又大了一些,陳秋娟看秀春這丫頭被孫家人養的瘦巴巴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又氣又心疼,把秀春要過來養的念頭愈發強烈。
雖然現在養秀春是晚了些,秀春知道他們不是親老子娘,日后也不見得同他們親,但宋建軍和陳秋娟兩口子想的是,反正就是想養個孩子作伴,與其抱外邊人的孩子養,倒不如養自己家的,何況秀春在孫家過得那叫什么日子吶,若是跟了他們,怎么也比在家強。
當然,這是兩口子擱心里打算的,具體怎么辦還得先跟二老商量,再由二老出面去和錢寡婦交涉,單錢寡婦那一關,都不見得能過得了。
要說在這個吃飽飯都成問題的年代,陳秋娟能念書念到高中畢業,實屬不易,家中必然是有開明且有遠見的老子娘才行。
陳秋娟的老子是個木匠,大字不識幾個,早年跟著他爹給地主家做活,陳木匠心細,注意到地主家無論是少爺還是小姐,個個都必須念書,地主老爺專門給請了教書先生,陳木匠在地主家做活時,會逮著空子偷偷旁聽,很是羨慕地主家的少爺和小姐們能有上學堂的機會。
打從那時起,陳木匠就在心里暗暗發誓,日后他無論吃多少苦,都得送他的孩子上學堂學知識,無論是兒子還是閨女,他要像地主老爺那般開明,不能因為是閨女就給花錢上學…
所幸,陳木匠達成了他的心愿。陳木匠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他的老大陳秋實考到上海醫學院,如今在上海醫學院擔任副教授,月工資拿四級,一百八十五塊。
閨女陳秋娟也好,雖說是個小學教師,但架不住陳木匠他女婿是個本事人,當初若不是看宋建軍是個大學生,陳木匠也不會把水靈靈的閨女嫁給他…
無論哪個年代,門當戶對都是死理,陳秋娟若不是高中畢業,也嫁不了宋建軍,宋建軍若是個在生產隊干農活的泥腿子,陳木匠也瞧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