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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余氏的許可,顧青竹與祁暄回滄瀾居簡略收拾一番東西,和衣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待第一聲雞叫響起,天還未明時,兩人便手腳利索,悄悄從墻頭溜了出去。
顧青竹換了一身男裝,烏發盡束腦后,兩人共乘一騎,直奔城門。
祁暄拿出手令,城門便為他們打開,策馬而去,趕往漠北……
這是顧青竹第二次去漠北,只不過上一回是一敗涂地后,被人押送離開,那時希望俱滅,萬念俱灰,前面等著他們的是無助與渺茫。而這一回,他們是迎著朝陽,懷帶希望而去。
云氏一夜都沒睡著,想著侯爺在漠北生死未卜,就連早飯也食不下咽了。
想找人說說話,便叫婢子去請顧青竹過來,不知何時開始,云氏居然對自己的兒媳生出一種依賴,她的從容淡定,無形中給了云氏相當大的鼓勵。
婢子去請人,滄瀾居的下人們也才剛剛起身,打掃的打掃,燒水的燒水,擦洗的擦洗,婢子找到了紅渠,說道:“勞煩姐姐傳話,夫人請世子夫人一同去用飯?!?
紅渠看了一眼緊閉的寢室大門:“世子和世子夫人還未起身,妹妹稍待,我去問問。”
紅渠來到房門前,伸手敲了兩下,還沒說話,門就開了,原來竟沒有落門閂,紅渠小心翼翼伸頭看了幾眼,又側耳傾聽,試著喊了聲:“世子,世子夫人?夫人有請,你們醒了嗎?奴婢進來了。”
房間里沒有聲響,紅渠大著膽子往里面走了一步,覺得今日的房間與往常不同,不僅沒有半點聲響,就連房里的四面窗戶都大開著,心中納悶,世子和世子夫人睡覺怎么連窗戶都不關?不怕著涼嗎?
來到屏風外,正要開口喊,可她站的位置,正好能夠看見梳妝臺的鏡子,鏡子里映著床,床上空蕩蕩的,哪里還有什么人在,紅渠急急忙忙進了里面,看床鋪不像是睡過的樣子,往內室找去也不見人。
疑惑著出門對那婢子說道:“世子和世子夫人不知道一早去了哪里,房中沒人啊?!?
婢子驚訝回去復命,云氏也覺得奇怪:“怎么會沒人?一大早的去哪兒了?去門房問問看。”
那婢子領命正要下去,就聽外面婆子傳話,說:“老夫人到。”
云氏一驚,起身相迎。
余氏難得踏入主院,身旁跟著桂嬤嬤,進來之后,對行禮的云氏抬抬手,直接說道:
“不必找了,他們走了?!?
云氏不解:“母親這是何意?他們去哪里了?”
余氏坐在飯桌前面,拿起了一直花卷,咬了一口,口齒不清的回答:“漠北。”
云氏大驚,跌坐在椅子上,手捂著唇,生怕自己叫出來,冷靜一番后才問:“他們,他們如何會去漠北?這,這,這可如何是好?漠北是戰場,他們兩個孩子去做什么?真是胡鬧,來人吶,來人。去把世子和世子夫人追……”
云氏還未說完,就被余氏給打斷了:“別追了,他們現在估摸著已經到十里亭外了,上了官道就追不上了。”
余氏淡定的口吻,云氏哪里還會看不出,這事兒余氏事先知道,坐到余氏身旁,關切發問:
“母親知道他們要去?為何不攔著?侯爺在漠北都吃了虧,他們兩個孩子去,那還有命回來嗎?”
余氏讓丫鬟婆子給云氏重新準備了碗筷放到她面前,親自動手給云氏盛了一碗粥,說道:“暄兒已經不是孩子了。正陽在漠北遇險,若是暄兒不聞不問,在京中安坐世子之位,那倒顯得我祁家無父子之情,他之前隨正陽去打過西域,正陽回來與我說過,暄兒是個將才,此次也算是個機會,讓他去吧?!?
云氏聽著聽著,眼淚便要出來:“可若為了讓別人看祁家的父子之情,就要讓暄兒去冒險,也未免太……”
作者有話要說:救爹去。順便故地重游
第167章
余氏將碗重重放下:“別哭了, 你還是沒聽懂我的意思。暄兒去漠北不僅僅是為了給別人看咱祁家的父子之情,而是他身為人子必須這么做。他是武安侯世子, 同時也是你和正陽的孩子,這一去, 縱然有損傷, 卻也勢在必行。”
云氏不敢忤逆余氏,硬生生將快要崩出的眼淚給咽了回去, 看著余氏,委屈道:“可暄兒是世子, 若是他也有個閃失, 咱們祁家可如何是好呀……”。
余氏耐著性子回她:“一則暄兒不會有事, 漠北那么多軍隊鎮守,他既不是主帥, 也不是前鋒,出事兒也輪不到他;二則就算他們爺兒倆真的出了事, 祁家也有后繼?!?
云氏吸著鼻子,嗡嗡道:“我和侯爺就這么個兒子, 暄兒剛成親沒多久,青竹肚子里還沒聲兒, 哪來的后繼有人?”
“晨兒。他也是正陽的孩子。若是晨兒也不濟了, 還有宗族旁支, 祁家百年基業, 哪那么容易說倒就倒了?”余氏的口氣不是很好,甚至有點激憤, 倒不是存心讓云氏難過,只不過余氏真的不太擅長面對云氏這種哭唧唧的性格,遇到事情光哭和自怨自艾有什么用,還不如想的長遠些。
云氏怎么也沒料到余氏會說這些,本來丈夫在邊關受傷,生死未卜她就傷心,兒子和兒媳連問都沒有問她一聲,半夜不聲不響的就離府而去,現在老夫人與她說的又是這些話。是,她祁家的百年基業不會這么容易倒,可是她的丈夫,她的兒子又算什么呢?
“侯爺和暄兒在老夫人眼中,難道就是誰都可以替代的嗎?只要祁家不倒是不是就沒事兒了?侯爺和暄兒的命就沒人在乎了是嗎?”
云氏的眼淚終于忍不住崩塌而下,這是她與祁正陽成親以來,第一次敢當著老夫人的面兒與她分辨爭吵,往常就算老夫人說了什么讓她難受的話,云氏忍忍也就過去了,可這一回,老夫人說的是她的丈夫和她的兒子,他們是她的天,若是兩人有個三長兩短,縱然她還是京城里顯赫的武安侯夫人,那又有什么用呢?
余氏意識到自己觸到了云氏的傷心處,見她眼淚不止的樣子,余氏有點后悔,深吸一口氣后,勸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身在其位,便要擔起那個位置的責任,否則便是尸位素餐,飽食終日。他們是你丈夫和兒子之前,首先是武安侯與武安侯世子,咱們祁家是武將世家,軍人行軍,武人打仗,天經地義,老祖宗留下來的基業,不是讓后世子孫龜縮享福的,他們是我的兒子和孫子,難道我心中就不心疼他們?”
余氏很少有耐性教育云氏的,從前云氏哭泣,余氏一般訓斥幾句就讓她走了,可這回她看的出來,云氏是真的傷心,才不免多說幾句,可她天生不會安慰人,雖然說的都是道理,但云氏一下子未必能全然理解。
云氏沒說話,起身讓嬤嬤扶她入內休息,連告退禮都沒有跟余氏行一下。
若是以前的情況,余氏定要教訓她一番,可今天,余氏沒有。因為她能設身處地的理解云氏此刻的心情。
看著眼前的早飯,余氏忽然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便站起身,大步走出去,卻正好撞見了來請安的祁晨,祁晨從左側回廊來,沒看到余氏出門,差點撞上。
祁晨趕忙跪下給余氏請安:“祖母走的好急,沒撞上吧?”
祁晨對余氏展顏一笑,爽朗清舉,列列如風,余氏蹙起眉頭,沉聲一句:“撞沒撞上,你沒感覺?假模假樣,多此一舉?!?
丟下這么一句話,不等祁晨起身,余氏便甩袖離去。
祁晨從地上爬起來,有些無奈的盯著余氏離去的背影,一大早來給嫡母請安,沒想到卻遇到心情不好的祖母,也是觸霉頭,得了這么一句。
祁晨來請安,在外求見云氏,云氏讓人出來回了一句身體不適,便將祁晨打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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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竹和祁暄從城門出來,一路狂奔,不敢停歇,終于在二十多天后,抵達了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