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當(dāng)年迷戀一個女子,但她出身風(fēng)塵,不容于侯府,他想給她名分卻難以做到,知道青竹喜歡自己,不愿看他和別的女人有牽連,他就廣納姬妾,為的就是想讓她自動退出,她一再勸他,說那女子別有用心,他只當(dāng)她嫉妒成性,全然不理,越發(fā)折騰。父親臨死前曾勸他要好生對待青竹,府里大事小事都要仰仗她,他雖點頭,卻從未聽入耳中。
父親去世之后,他襲爵成為武安侯,得知佳人在外省有難的消息,欲離京城相會,她百般勸阻,他就跟鬼迷了心竅般,不惜對她動了家法,打完之后就離開京城,奔赴淮海,誰知就中了計,將整個武安侯府都搭進去,卷入了震驚朝野的淮海海寇案,那時他才知道,一切都是個騙局。
他被大理寺的人戴著枷鎖鎖回了京城,關(guān)在天牢里,府里管家去看了他好幾回,就是不見青竹去,問了之后才知道,原來青竹被他打了家法以后小產(chǎn)了,那時她還不知道,自己有了三個月的身孕,而他更是混賬至極,親手把自己的孩子打掉了。
在天牢的那幾個日夜,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不是因為環(huán)境惡劣,而是悔恨交加,回想她嫁入武安侯府之后的種種事情,他簡直把自己恨到骨子里。二十五個日夜的囹圄之災(zāi),讓他徹底認識了自己的混賬,他想過以死謝罪,卻擔(dān)心自己死的瀟灑,青竹和整個武安侯府卻要為他承擔(dān)罪責(zé),終究忍了下來,等到審判結(jié)束,被放回府的那一日。
武安侯的爵位被皇上收掉了,狼狽不堪回到侯府,府里的人幾乎全都不在了,大難臨頭,誰還愿意跟著他?除了青竹,不過一個多月未見,她整個人就瘦脫了形,只剩一副骨頭架子,民婦的衣裳穿在她身上都撐不起來,見了他也沒別的表情。
替他換上了干凈的衣裳,給他絞發(fā)剃須,然后和他一起被押送的官兵趕出侯府,坐上一輛窄小蹩腳的青篷車,一路顛簸輾轉(zhuǎn)到了漠北那個荒涼之地。
她再也沒有對自己發(fā)過脾氣,再也沒有限制過他做任何事,越發(fā)沉默寡言,他和她說話,就答應(yīng)兩聲,不說話的時候,就一個人坐在那里看醫(yī)書。
她從前那么愛干凈的一個人,東西臟了點,連碰都不愿意碰,如今卻要忍受關(guān)外的惡劣天氣和軍營的烏糟環(huán)境,雖然她從未有過一句抱怨,可祈暄心里不好受啊,就是為了她,他也要重新振作,他要把她帶離這里,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把她迎回侯府,要讓她重新當(dāng)上受人尊敬的一品侯夫人。
然而這一切還沒有實現(xiàn),他就被混入大梁俘虜?shù)拇炭徒o殺了。
感覺從臉上掉下什么東西,祈暄下意識用手接住,原來是他不知不覺間流下眼淚,天寒地凍,眼淚掛在臉上沒多久就結(jié)冰了。
茂貞從未見過世子哭,世子向來堅韌,小時候一起練武,肩骨脫臼亦未吭一聲,從不為任何人和事屈服,但現(xiàn)在怎么哭了呢?以為他是擔(dān)心現(xiàn)在的處境,出聲安慰:
“世子,別怕。侯爺至多明日就能找到我們,我們不會有事的。”
祈暄用手抹了一把臉,將臉上的雪花和冰碴子都擦掉,抬眼看向年輕的茂貞,腦中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既然他回來了,回到了十七八年前,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對青竹的那些傷害還沒有造成,算算年齡,青竹今年該是十三歲吧,她是十七歲嫁給自己的,離他們成親還有四年……思及此,祈暄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茂貞看著自家世子哭哭笑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只當(dāng)他是被這嚴峻的形勢給嚇出了毛病,正要安慰,卻見祈暄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瘋瘋癲癲的樣子讓李茂貞不敢不管了,上前拉住了祈暄,想讓他冷靜下來,誰知自己一過去,就被祈暄給抱了個滿懷,不僅抱著,祈暄還高興的在他后背拍打了好幾下,口中直說:
“好,好啊,太好了!哈哈哈哈。”
李茂貞一頭霧水,祈暄抱完了他,就猛地起身,抖落兩下身上的積雪,把手里的那碗早涼了的雞湯一口灌了下去,精神奕奕,斗志昂揚的探查周邊環(huán)境去了。
看著這個突然激進的世子,李茂貞是一萬個摸不著頭腦。
世子是不是中邪了?
**************
李嬤嬤自從被顧青竹打發(fā)了之后,就沒什么機會跟顧青竹說上話了,就算湊到面前去,無論說什么顧青竹都反應(yīng)平平,要么不搭話,要么問非所答,總之就是敷衍極了。
偏偏李嬤嬤又沒有其他法子,眼看家里催她催的厲害,她卻什么結(jié)果都拿不出手,成天心慌慌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相比于李嬤嬤的煩躁,顧青竹日子倒是過得挺太平。
顧家的馬車比顧青竹記憶中要早兩個月來,這也是預(yù)料之中的事情。她站在二樓書房的窗子旁,看見繡著忠平伯府字樣的馬車停在莊子外,走下兩個丫鬟和四個嬤嬤。
紅渠來稟報,言語中不乏驚喜:“小姐,家里來人了,要接您回府去呢。”
顧青竹倚靠在窗子邊,漫不經(jīng)心的繼續(xù)翻書,前幾日看完了京城府志,最近又開始看醫(yī)書了,紅渠見她不動聲色,有些拿不準顧青竹的意思:“小姐,您怎么好像不太高興?您不想回府去嗎?”
“自然不想。”顧青竹沒有隱瞞,對紅渠說出真實想法。
紅渠一驚,面露難色:“小姐……”
顧青竹合上醫(yī)書,放在案上,走到紅渠面前無奈一嘆:“不想也沒用,還是得回啊。”
說完,就越過紅渠,走下樓去。紅渠看著顧青竹的削瘦背影,心里有些納悶,還記得小姐之前可是很期待回府呢,總是讓莊頭回去問什么時候接她回去,怎么現(xiàn)在看來,小姐好像并不想回的樣子呢?
客廳里,顧青竹闔著眼喝茶,府里來接她的丫鬟和婆子在一旁說好話:
“自從大小姐來了莊子,伯府里都顯得冷清了,老爺和夫人時常提起大小姐,總是讓人問小姐的病如何了,身子好些沒有,夫人因為大小姐的事兒,吃不好,睡不好,眼看著人都消瘦了,奴婢們有時候在佛堂伺候,還總能聽見夫人嘴里默念,替大小姐祈福,讓菩薩保佑大小姐身體康健,早日恢復(fù),奴婢們也幫不上忙,只能干著急。這不,聽說大小姐身子好的差不多了,夫人一刻都不肯耽誤,指了我和雙兒姐姐,還有四位嬤嬤來請大小姐回府呢。”
能說會道的這個丫鬟腳翠珠,是秦氏身邊最受抬舉的丫鬟,容貌生的清秀,說話聲音也好聽,黃鶯出谷似的,一般人和她說話,聽了她這軟軟糯糯的聲音,都會客氣個一兩分,因此翠珠覺得自己還是頗有臉面的。
只是今兒,一腔熱血的說了那么些個場面話,原以為大小姐聽了心里肯定高興,一高興沒準兒還能賞她些銀子,本來她這趟就是來傳好消息的,不管說不說好聽話,這份兒賞總該少不了吧,可翠珠把話說完,晾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大小姐那邊的回應(yīng)。
顧青竹喝著茶,半瞌著眼睛,睫毛細長濃黑,跟扇子似的。不像是期待回府的樣子。
李嬤嬤在一旁看著著急,大小姐給她擺臉子也就算了,居然連夫人身邊的丫鬟都不放在眼里,幾個接人的丫鬟婆子都已經(jīng)開始瞪她了,李嬤嬤苦不堪言。
第6章
顧青竹慢悠悠的放下杯子,千呼萬喚,終于開口了。
“先謝夫人惦記了。不過我的身子,說不好也沒什么不好,說好也不見得多好,總覺得還留了病氣,現(xiàn)在回去只怕還得過人,若真那樣的話,可怎么得了。再多休養(yǎng)些時日也沒什么。”
翠珠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往李嬤嬤使了個眼色,李嬤嬤就上前對顧青竹勸道:
“小姐,您的身子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嘛。夫人今日派了兩位姑娘和四位嬤嬤來接小姐回去,府里定然都盼著呢,若小姐再留些時日,將來也不知什么時候再回了。”
這句話的白話意思就是:別給臉不要臉,人家來請你就回去,要不回,今后可沒人請你了。
顧青竹卻冷哼一聲:“若不回的話也好,有嬤嬤和紅渠你們在莊子里陪我,想來我也不會寂寞。”
說完這話,不等李嬤嬤再說什么,顧青竹就站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會客的廳,回到她的書房里去。
紅渠不敢留下,緊跟顧青竹身后離開,翠珠瞪著李嬤嬤:“怎么回事兒?你讓我們回去怎么跟夫人交代?”
李嬤嬤無可奈何:“誰知道這位祖宗想什么呢,列為受累了,我,我再去勸勸。”
顧青竹明著拒絕了,翠珠她們也沒法子,只能收拾收拾,原路返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