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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國飛往瑞士的商務艙里,申鴻澈看著窗外一片漆黑的夜空,心情差到了極點。
在公司處理業務突然接到電話,他從沒想過鐘沐言居然會打給自己,還送來一個如此荒謬的消息,完全打亂了原先的計劃。
他知道江鈞佑沒把事情處理好,可那個好面子的男人并沒有交代是怎么搞砸的,現在不僅沒辦法把申羽瀾控制在眼皮底下,他那愚蠢的妹妹竟然還給自己換了個安樂死的合約,就算想破腦袋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會演變成這樣。
他也不蠢,鐘沐言說要見面詳談,一聽就是場鴻門宴,不過一個已經失去一切的女人能變出什么花樣,他還是很好奇的。
但跑這一趟的重點,還是希望將一切都拉回正軌。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出了海關后那間公司的人員已經舉著牌子等在了門口,他們做事一向嚴謹且保密,申鴻澈當初也是看上這點,才選擇使用他們的服務。
他坐進了封上窗戶的箱型車后座,又坐了幾個小時的車,才終于抵達目的地,從出發至此一共過去了十七個小時,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在進入建筑前被搜了身,所有通訊用品都被收走保管,就連腕錶都過了x光做檢查,可以說是跟機場安檢一樣嚴格。
將申鴻澈帶到一扇房門前,服務人員就離開了。
他整路的奔波,至此也是非常疲憊,可時間緊迫,他稍微整頓了一下身上的西裝,就推門而入。
狹小的房間內只有一張圓桌,兩張椅子,以及一扇落地的玻璃窗,其中一張椅子上坐著的,是那位只知其名,卻從未見過面的女人。
鐘沐言背對著門口,聽見聲音也沒回頭,只是撫摸著頸間那根羽毛綴飾,靜靜的看著窗外枝葉林立的樹叢隨風搖曳。
申鴻澈拉開椅子在對側坐下,也看著窗外同一片景緻,開口道:「自己簽下的合約,現在又為何要拖別人下水?」
鐘沐言淡淡道:「換約也是申羽瀾自己的決定。」
「我們就別拐彎抹角了吧。」申鴻澈沒有與她周旋的興致,直白道:「要怎樣你才愿意換回來?」
「我沒說過要換約。」鐘沐言收回視線,看向那個衣冠楚楚的男人,「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一個設計自己親妹妹的人,究竟長得什么樣子。」
她的態度讓申鴻澈有些火,但他壓抑著怒氣,沒表現在臉上,「你到底找我來是為了什么?」
「給你一個救妹妹的機會。」鐘沐言將一本合約放在了桌上,并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一枝筆,「這是一模一樣的合約,簽下你的名子,申羽瀾就不必死了。」
看著這疊文件,申鴻澈忍不住笑出聲,「害死申羽瀾的人是你,憑什么要我出錢?」
鐘沐言表情冷若冰霜,回應的語氣毫無溫度,「我會出現在這,也是你的杰作不是嗎?」
荒謬的物資包,如同施捨般的存款,申鴻澈就是要看著申羽瀾在資源匱乏的情境下掙扎生存,可他也清楚自己的妹妹應對能力到底有多差,所以,他需要一個用完即丟的工具人。
藍湘璇與申鴻澈的關係,鐘沐言不清楚,但這個工于心計的男人必定得知了藍湘璇的死訊,也聽說了自己的一蹶不振,這讓她成為了理想的操作對象。
房東突然的解約,公司方積極的聯系,世上沒有那么多巧合,那都是將她逼上這條路的手筆。
「沒有人強迫你簽約吧?」申鴻澈笑了笑,無聊的轉起桌上的筆,「而且不會有人會對申羽瀾見死不救的,她就是有這種能耐不是嗎?」
這話說得諷刺,他抹了一把額角的汗說道:「所以我也很確定,你不會真的讓她去死。」
他認為鐘沐言不過是在虛張聲勢,誰叫這個妹妹總是這么討人喜歡呢?只要輕易的陪笑撒嬌,生活就可以過得順風順水,她一直是如此。
「看來你對自己的妹妹還是挺了解的。」翹起纖瘦的腿,鐘沐言用間聊般的語氣說道:「既然我們身在一間安樂死的機構,申鴻澈,你有聽過戊巴比妥鈉嗎?」
這話讓申鴻澈隱隱感到不安,他吸了口有些沉悶的空氣,問道:「你想說什么?」
「這是一種中樞神經抑制劑,醫療上大多用在安眠或麻醉,不過聽說因為副作用較強,目前已經少在使用。」
鐘沐言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一支帶著蓋子的試管,在指間靈活的轉著,「因此現在會使用到的地方,就是安樂死,只要攝入超過一定劑量,就會開始想睡,然后陷入昏迷,最后呼吸系統癱瘓而死。」
她將試管輕輕放在了桌上,擺在了那隻筆旁邊,「雖然預計執行安樂死的時間在明天,不過其實對公司來說什么時候死都沒差,所以我就提前拿了藥。」
自從拿出那支試管,申鴻澈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它,他從剛剛開始就覺得有些頭暈,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口氣有些浮躁,「你到底想做什么。」
指向頭頂上的出風口,鐘沐言神情相當悠間,「藥被我放在了風口,而這個房間也已經是密閉狀態,一般來說口服藥物只需要十分鐘就會進入深度睡眠,我們透過呼吸道攝入,時間可能會在落在半小時內吧。」
申鴻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不屑的癡笑道:「鐘沐言,我看起來跟我妹妹一樣好騙嗎?你就只是個被合約所困的人,在這邊演這齣大義赴死給誰看?」
他拿起試管看了看,又感到無趣般放回桌上,「況且我們現在可是在公司的建筑里,他們怎么可能會允許你在這撒野?」
「申鴻澈,沒有人知道你在這里吧。」鐘沐言態度依舊平靜,沉穩的話語帶著讓人信服的自信,「這公司是做什么的你也很清楚,基本上從下飛機的那刻起,你就已經是人間蒸發了,誰會知道你死在這呢?」
「你說的對,我不會讓申羽瀾死,可既然你傷害了她,我也不打算讓你好過。」
下意識的又摸向頸上的綴飾,這習慣的小動作,能讓她緊張的心情稍為平復一些,聽她繼續說道:「對公司來說,我們的私人恩怨他們并不在乎,只要根據合約在明天之前送上尸體,是一具還是兩具,我想應該沒有多大差別,畢竟,這是間安樂死機構不是嗎?」
見對方還想爭論,鐘沐言懶懶的撐著頭,閉上眼睛無所謂道:「我本來就沒有一定要活下來的必要,信不信,你自己判斷。」
申鴻澈很想不信,可煩躁的情緒卻讓不適的感覺更加放大,就像在印證對方的話語一般,他開始有些使不上力,精神渙散。
他強迫自己搖了搖頭,起身快步走向門口,卻發現門不只推不開,連底下的縫隙都被死死的封住。
聽見試圖撞門的聲音,鐘沐言悠間的補充道:「你的妹妹就在門口,要跟她打聲招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