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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也太貴了吧!」申羽瀾震驚了,不過是多二十四小時就要這樣的天價,實在離譜。
鐘沐言客觀的分析道:「畢竟他們得時刻追蹤你的狀態,并預防有心人刻意破壞他們建立起的假象,這些都需要人力跟特殊的手段,所以費用高其實也合理。」
十八天嗎…
見申羽瀾彎著指頭算日子,鐘沐言直接給出了答案,「加上今天,剩下六天。」
「六天!這么快?」
這一聲吼讓車內的人同時投來疑惑的目光,申羽瀾趕緊站起來用西班牙文道了歉,才頹然的坐下。
她有想過期限可能不長,卻沒想到是個連心理準備都嫌短的時間,明明跟自己說好不難過的,可眼眶卻不受控的熱了起來。
看著突然抱住自己的人,鐘沐言能感受到對方的不捨,可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多馀,尤其她也不擅長這種事,就只是沉默著,讓那人用自己的方法調適。
「你是怎么知道這間公司的阿?」
還有任務在身,申羽瀾沒讓自己難受太久,她用下巴支在鐘沐言的肩膀上,又開始新一輪提問。
「算是他們聯系上我的吧。」
她們共同生活過的房子,在房東非常臨時的說要收回去的時候,鐘沐言徹底放棄求生的慾望,那陣子搜尋了很多關于安樂死的資訊,也做過一些諮詢,可能也因此意外將個資洩漏給這間公司。
「他們發信給我,詳列出安樂死服務內容,一開始我沒有理會,他們乾脆直接打電話說愿意請我吃頓飯,換一個介紹的機會。」
「怎么這么像強迫推銷?」這種行銷的手法申羽瀾沒碰過,不過讓她更好奇的是這種服務究竟要怎么販賣,「所以你聽了他們的介紹之后就接受并簽約了?」
「怎么可能。」鐘沐言挪了挪已經有點酸澀的腰,反問道:「有人說要賣你一個假死的服務,你會信?」
申羽瀾馬上搖頭,也是,鐘沐言可比自己精明多了,怎么可能這么容易就相信這種天馬行空的做法,這也就更讓人好奇了,「所以他們是怎么說服你的?」
「他們沒說服,只問我愿不愿意。」回憶起當時那人自信滿滿的表情,現在鐘沐言是信了他們確實有這本事,「他們只說看了合約要是可以接受,就會直接做給我看,錢的事情后續處理也不遲。」
當時她見識到這間公司的做法有多么驚人,開立虛擬幣帳戶、清點銀行債務資產跟保險、生活圈關係者名單,在一個星期內就全部整理成清冊,再加上買機票、開立死亡證明、發公文,不到一個月就將所有手續完成。
等她搭機離開,再用匿名的身份回國時,臺灣已經沒有鐘沐言這個人了。
「基本上到這種程度也沒有回頭路了,所以我簽了合約,用轉存的虛擬幣支付了費用,再依照計劃放入定位器后送來了這里。」
一大串的操作流程申羽瀾也是聽的云里霧里,唯一聽清的也就一件事,「所以定位器到底在哪?」
「植入在脊神經尾端。」鐘沐言戳了一下申羽瀾的后腰,說明道:「因為牽連著神經,強行移除可能會造成癱瘓,若是真拿出來了公司也會知道,違反契約他們就有權利對我們進行處置。」
申羽瀾這才想起背后確實多了個傷口,不禁有些惡寒,擔心的問道:「那你知道我的情況嗎?為什么我不用死?」
鐘沐言還沒有機會細想這完全不同的案例,可她確實有一些自己的推想,她扶著下巴集中起心思,沉穩而平靜的聲線讓人不自覺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我有些假設你可以參考,但不要盡信。」
「這么一間能力強大的跨國公司,不可能只會有一個安樂死的服務,尤其這又只能賺短線,要營利肯定是具有長期穩定的收益,所以我猜這應該只能算是額外的副業,而你的情境,可能才是他們的主要業務。」
看申羽瀾一雙大眼眨了眨,一副有聽沒有懂的樣子,鐘沐言耐心的換個方式說明道:「簡單來說,讓人在一個國家死亡,在另一個國家重新開始,才是他們真正在做的事,只是你的情況是是非自愿的,某個人花了一大筆錢,為的是將你永久的送出國。」
申羽瀾歪了歪腦袋,「某個人?不就是江鈞佑嗎?」
「不是他。」鐘沐言確信的語氣帶著不容質疑的自信,「他的確騙了你很多事,但他不是主謀這件事沒有說謊。」
在分辨話語的可信度上,鐘沐言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她不是靠觀察表情,而是判斷話中的『重量』。撇除那種一眼就能識破的心虛,人們在期望他人相信自己的謊言時,通常會加強話語的重量,相反,若是事實凡而經得起考驗,也就不會太去刻意強調。
「唉呦~我們小言這么厲害,還會測謊了?」申羽瀾故意逗她道:「那他哪些事情說謊?哪些又是實話?」
感受到質疑,鐘沐言心里的勝負欲燃了起來,可表面上依舊云淡風輕道:「江鈞佑很聰明,避重就輕的把欺騙的真相藏了起來,而組織的事情有我這個知情人在,他也沒辦法說謊,所以確實大部分都是實話,真正意義上的『謊言』,大概只有放棄國籍這件事,他是絕對能回臺灣的。」
本來就是隨口一說,對方還真的給了她『測報』,這下申羽瀾來了興致,像個期待老師解題的學生說道:「那我跟你說說他后來講的內容,你幫我看看他有沒有騙我。」
也沒等對方答應,申羽瀾就仔細轉述了那時在陽臺和房間的對話,自己的提問,對方的回答,沒有漏掉回憶中任何的細節。
鐘沐言一直安靜的聽著,直到提及告別式齊聚一堂的前任們,眉頭立時蹙起。
申羽瀾當然輕易的抓到她表情的變化,停下來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鐘沐言轉頭看向窗外重復又無趣的公路,裝作不經意道:「只是想說他們應該可以湊一桌了吧。」
「什么湊一桌?」申羽瀾一時沒聽懂,不過看那人不太開心的神情,頓時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有些好笑道:「小言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誤會?」
鐘沐言還是不看她,「沒有吧,受歡迎又不是壞事。」
這話好似陳年老醋,酸得人牙齒發麻,申羽瀾當然不信這說詞,軟硬兼施的就是想套出為什么她會覺得自己過去的情史很輝煌。
「哈哈哈!」
聽到江鈞佑用『睡過很多比鐘沐言好看的人』描述時,忍不住大笑出聲,「要他說的這種睡過,我們也睡過阿。」
鐘沐言緊張的朝左右看了看,小聲斥責道:「你小聲一點,別亂說!」
「反正他們又聽不懂。」申羽瀾滿是無所謂的聳肩,還豪不客氣的回嗆,「不是說能聽出對方在說謊?這句怎么就沒聽出來了?」
打臉來得猝不及防,鐘沐言也不好說這是自己先入為主的想法,只能憋屈的噘著嘴不說話。
江鈞佑確實沒騙人,可這明顯就是故意的誤導,鐘沐言有這樣的誤解,她心里還是有些小委屈,誰希望自己在喜歡的人心中這么輕浮呢?
「小言,你真的是這樣看我的嗎?」最后申羽瀾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
鐘沐言看向靠在肩上的那雙眼,像是受了冤屈一樣可憐兮兮,突然就為自己的偏見感到抱歉。
「不是覺得你是這樣的人。」她迎上了視線,語氣真誠的說道:「而是覺得你有那樣的本事。」
這話說的認真,和緩的語氣撫過不安的心緒,申羽瀾一下就覺得自己好多了,開心的又抱了上去,「嘿嘿,小言是不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這么好哄嗎?
溫柔的笑意漫上了鐘沐言的嘴角,她不經意的靠上申羽瀾的發頂,心里慶幸著發生了這么多事,身邊還能有她的陪伴。
依偎在公車的一角,有限的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將兩人帶向下一個未知的境遇,而此刻所能抓住的,唯有身旁這令人依戀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