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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深夜,除了正值營業(yè)尖峰期的酒吧夜店,街道上的店家都已熄燈,也幾乎不見行經(jīng)的路人。
在門口站定一會兒后,鐘沐言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她沒有要丟下申羽瀾的意思,只是現(xiàn)在不想待在擁擠狹小的空間,也需要時間整理一下混亂不清的思緒。
印象中白天有經(jīng)過一處噴水池,是類似于希臘風(fēng)格的青銅雕像設(shè)計,看起來宏偉且有特色,但那時有很多觀光客在那拍照或休息,她就沒有靠近細(xì)看,現(xiàn)在剛好借著機(jī)會再走一趟。
地點離夜店有些距離,早上走時還沒注意,這次順著原先的路徑走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抵達(dá),此時的廣場上只剩途經(jīng)的寥寥幾人,沒有人在此駐足。
鐘沐言負(fù)手立于噴泉前,仰頭看向噴泉頂端高舉三叉戟,跨坐于神獸之上的海神像。
昏暗的光影讓海神專注的神情看起來更加肅穆,帶著凌厲氣勢的威武,后方宏偉的宮殿建筑因月色的映照添了幾分沉靜的神秘感,伴著耳邊圍繞的嘩啦啦流水聲,營造出一種置身海底王宮的錯覺。
這樣的畫面情境在白天是絕對無法感受到的,這讓鐘沐言想到申羽瀾提及的旅行模式,要是由自己來規(guī)劃去體驗一座城市,究竟會是什么樣子呢?
至少絕不會是在人多又擁擠的時候來這座水池,唯有在能清晰聽見水落入池面的聲音,才是最好的參訪時機(jī),就算依然得立于此處仰望海神,可只有在夜深的此刻,你才會感覺自己才是整座宮殿真正的主人。
「小姐,這么晚一個人在外游蕩很危險的。」
聽到身后出現(xiàn)聲音的瞬間,鐘沐言立刻抬手想回頭給對方一個軸擊,又馬上因那熟悉的語言與聲音反應(yīng)過來而收手。
「你怎么會在這?」
看向身后撐著膝蓋還在喘的申羽瀾,鐘沐言語氣中滿是驚訝,她剛才不是還在臺上跟人拼酒嗎?
「我剛游戲結(jié)束想找你,卻到處都看不到人。」申羽瀾嘟起嘴,一眨一眨的眼睛很是委屈,「還是那個想搭訕你的女生跟我說你離開了,我才追出來的。」
看她這一路跑過來的樣子,鐘沐言對自己獨自離席有些愧疚,可心底同時也被暖得快要融化,語氣不自覺的就軟了下來:「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這里離夜店可是有著二十分鐘的腳程,不太可能是巧合。
申羽瀾站直身體,勾起嘴角溫和的笑了,「剛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就在猜,你應(yīng)該只是因為里面太吵了才想到附近走走,肯定不是往回旅社的方向去,所以我就稍微想了一下,印象中你好像很注意這個噴泉,就想說堵一把看看,結(jié)果你真的在這。」
看著那因為猜中自己心思而感到開心的人,鐘沐言強(qiáng)壓著心中的悸動回頭看向噴泉。
是阿,這可是申羽瀾,就算自己真的拋下她回了旅社,她肯定也不會生氣,還會替自己找好離開的理由,就是這么的蠢善。
一邊享受著對方的溫柔,一邊又踐踏著對方的良善,鐘沐言覺得自己真的是糟透了。
「你喜歡這個噴泉嗎?」
申羽瀾站到了身后,不像先前那樣毫無顧忌的靠上去,而是刻意的留了一些距離。
這點鐘沐言當(dāng)然注意到了,她沒有回頭,只是繼續(xù)盯著源源流出水的石臺,回問道:「你喜歡嗎?」
「喜歡阿。」申羽瀾望了眼臺上的神像,又收視線看向身側(cè)的人,「可我更喜歡站在這欣賞噴泉的你。」
剛在上前說話之前,申羽瀾曾停下來,見不遠(yuǎn)處的鐘沐言看得出神,自己也盯著她的身影有些入迷。
清瘦的身姿立于這如高聳壯闊的廣場間卻依然筆挺,仰起的下顎線由月光繪出了柔美的弧度,清秀的面容神情專注,形單影隻的身影彷彿成為這坐殿堂最堅韌的女神,既迷人,又疏離。
「又在胡說。」即使一再的提醒自己,可感覺是最難偽裝的,這如告白似的話讓鐘沐言心弦大亂,連忙轉(zhuǎn)頭就抬腳離開,「回去了。」
申羽瀾的酒量很不錯,可經(jīng)過環(huán)游世界的洗禮,加上剛才又是跑步過來的,酒精勁頭全都冒了上來。
想到剛在夜店對方選擇退開,說沒有一點難過肯定是騙人的,加上不告而別的插曲,委屈的感受在此刻被薄弱的理智給放大了數(shù)倍。
「小言,你是不是很討厭人家?」
聽到這軟糯又撒嬌的語氣,鐘沐言有些無奈的回頭,卻發(fā)現(xiàn)身后的人不知何時已經(jīng)紅了眼眶,她立刻慌了手腳,連忙停下來問道:「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很討厭人家?」申羽瀾不依不饒的又問了一次。
面對這突來的疑問,鐘沐言很疑惑,「我沒有討厭你阿,為什么這么問?」
「可你今天說了三次我很討厭。」淚汪汪的眼睛一眨,幾顆淚珠沿著臉頰滾落,「剛剛也不等我,就自己先走了。」
這人其實還挺記仇的?
就算剛才還有些懷疑,這下鐘沐言可以很確定,申羽瀾喝醉了,可她對一個人酒醉該如何處理毫無頭緒,這未曾出現(xiàn)在她需要學(xué)習(xí)的知識清單里面。
「阿羽你醉了。」
嘴笨的鐘沐言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撫那個正可憐兮兮擦淚的人,想說陳述事實讓對方知道,沒想到卻讓申羽瀾哭得更兇了。
「你看你又敷衍我。」她短促的啜泣著,不滿的哭訴道:「你從不說我好看,也一次都沒夸過我,人家真心實意的話你都當(dāng)作玩笑,又常常對我發(fā)脾氣,這不就是很討厭我嗎…」
累積已久的委屈難過全被一股腦的倒了出來,雖說話里滿滿的都在控訴,可語氣卻是又軟又嬌,加上申羽瀾哭得既可憐又脆弱,在旁人看來就像是鐘沐言當(dāng)街給人家欺負(fù)了。
「好好,你先別哭。」捕捉到不遠(yuǎn)處幾位路人投來詫異的目光,讓鐘沐言越來越緊張,只好焦急的問道:「那要怎樣你才相信我不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