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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突然其來的疼痛襲捲全身,痛得她將身體蜷曲成弓狀,田曉曉這才發現這具軀體受了很嚴重的傷,爪子滲著有未乾的血跡,腹部也破了個洞,身上更是佈滿大大小小的傷痕,像被人用鞭子抽過似的。
腦袋一陣暈眩,屬于狐貍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
原來這不僅僅是一隻狐,還是一隻有道行的狐妖,只不過牠年紀尚幼,還沒有到化型的時候,就因為前些日子貪玩跑出來,結果誤中人類的陷阱被抓了起來,牠身上的那些傷口就是獵人的杰作。
而回繞在她周圍的人,就是所謂的買主。他們正熱絡地討論著是要把她帶回去當成寵物飼養,還是要扒下她的皮毛作為欣賞的玩物或是華美的飾品。
就在眾人聊得熱火朝天時,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往籠子靠了過來,田曉曉感覺到身體明顯地顫抖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竟是對對方極為畏怯的模樣。
……別﹑別過來。
隨著狐嘴中發出低沉而尖嘯的嘶吼聲,她不由自主往角落縮去,同時聽見腦中傳出一道聲嘶力竭地哀鳴,有凄厲、有慌亂,顯然是經過極度的驚嚇,甚至是恐懼,以至于整個嗓音都有些失聲。
這樣的情況讓田曉曉感到措手不及,她以為自己變成了一隻狐貍,可這具身體里顯然還有另一個靈魂。
她突然想起鬼新娘說過的話,?讓蕭琰死的瞑目,?和她真實的身分狐妖,莫非這是屬于鬼新娘狐身的那一段記憶。
這時籠子被從外打開,一隻粗壯的手臂探了進來,單手拎住狐貍的后頸強硬地將牠往外拖。
心念一轉,田曉曉沒有反抗,充分扮演一個旁觀者的角色,看著另一個靈魂激動的掙扎了起來。
狐貍身軀先是一緊,呆愣片刻之后,開始激烈撲騰,四肢瘋狂地扭動亂蹬,掙扎的無比激烈,嘴里還不斷發出驚恐咆嘯聲,那人一時不察,手臂被撓出幾道血痕。
「該死的畜牲。」男子吃痛憤憤咒罵了一聲,一把將狐貍狠狠甩出。
田曉曉感覺得身體猶如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下一秒腦袋重重撞在墻上,撞擊過后的劇烈暈眩讓狐貍瞬間失去了行動力,只能絕望的看著男人挑出腰間的鞭子,一下又一下的揮動。
那鞭子上長著無數細小的倒刺,抽在身上輕易就能帶走一片血肉,很快狐貍渾身就皮開肉綻,白色毛皮被鮮紅血液染紅了。
「別打了,再打下去就不值錢了。」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這么一句,男人訕笑的停下動作,雙手握住剝獸皮的尖刀一點點靠近。
就在剝皮刀刀尖幾乎要貼上狐貍的頸項時,一道虛弱卻清楚的聲音制止了他。
「放了那隻狐貍,我開給你市價三倍的錢。」
來人是個身形單薄,臉色蒼白如紙的少年,他的腳步踉蹌無力,似乎來陣風掠過就能輕易把他吹倒。每說一句話都要喘上好一會兒,彷彿隨時都會暈厥。
周遭的人因他這句話霎時安靜了下來,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在他們眼里這狐貍不過是隻低賤的畜牲,哪值得了那么多錢。
那男子握著刀,眸中閃過些許不樂意,在他估算里狐貍死了可比活著更值錢,瞧瞧那身難得的白色毛皮,要是送到城里可是能賣出天價。
見狀,有人在他耳邊低聲勸說,「別倔,那可是劉家小少爺,劉老太的命根子,得罪他不劃算。聽我的兄弟,錢賺得再多,也要有命花。」
劉家,那可是他們這一帶的望族,就連政府官員都要給上幾分薄面,而劉家少爺劉靜自幼體弱,更是老夫人心尖尖上的人兒。別說是要一隻狐貍,就是他想要天上的月亮,劉家都不會說一個不字。
瞧男人遲遲沒有反應,劉靜好脾氣的將要求又重復了一遍,隨即身旁的小廝逕自取出錢來強硬地塞進男人手中。
狐貍看著這一幕,一雙晶亮的眼閃過人性的光輝,嬌小的身子一縮矯健的從男人手下掙脫,一個跳躍躲進少年的懷中。
那極富靈性的模樣看得劉靜微微一愣后,微笑地伸手揉了揉狐貍腦袋,一種令人安心的感覺順著掌心溫度竄到牠心口,心跳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不知是狐貍得還是田曉曉。
后面的記憶流動比這一幕速度迅速許多,幾乎是用快轉的方式跳過,田曉曉能夠清晰記得的,只有一次次少年溫柔替狐貍療傷的影像。
很顯然,狐貍動心了,對這個溫柔的人類少年。
但牠也知道他快要死了。
動物面對死亡的嗅覺向來比人類來得敏銳,而少年身上布滿了濃厚的死氣,顯然命不久已。
田曉曉能感受到狐貍強烈想讓他活著的心情,牠用盡辦法找來各種續命的藥草悄悄加在劉靜的藥里,努力試圖使他的身體能好上一些。
奇怪的是,每次劉靜的病情稍稍有點好轉,隔幾天癥狀就會加倍的嚴重,好似他喝得不是藥是毒。
而且,劉靜時不時會在四下無人時苦著臉自言自語,「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她果然還是不想讓我活著嗎?」
她,是指誰?同根生是什么意思?
文謅謅的話語聽得狐貍一頭霧水,狐貍想問卻沒有辦法開口,尚未化形的精怪是無法口吐人言的。
牠只能舔舔他的手指,笨拙地安慰自己的少年。
然而,少年蘊藏在眉間的憂鬱,牠始終看不懂。
直到那一天夜里,牠像往常一般躲在廚房的角落,準備偷偷將藥草加入少年的藥罐,驚恐地見到了令牠震撼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