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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話筒那頭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只能聽到電流驅動機器的微弱嘶嘶聲。
良久,手機里傳出幾聲哀哀啜泣的年輕女子哭聲,哭得很慘很慘,斷斷續續似在話筒中,又似從門外傳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為什么?為什么?」
幽怨悲涼的哭聲越來越清晰,一聲一聲近在呎尺,彷彿經由話筒爬了過來,就存在這病房的一隅。
而這幾聲詭異的哭聲讓田曉曉全身僵硬的無法呼吸,就拿手機的手指也不自主的發顫。
只因這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是張嫣的聲音。
正確來說,應該是張嫣和她未婚夫鬧翻時,雙方最后一次的通話內容,當時她淚如雨下指責對方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你是誰……是……張嫣嗎?你是張嫣對不對?」
田曉曉生平第一次發現,說話是一件簡單的事,但要好好的說話其實并不容易。
「我知道我錯了,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惡作劇設計你,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只是想讓你受到一點教訓。求求你原諒我好嗎?我真的沒有想害死你,你的死是一場意外,拜託你放過我,我不想死。」
田曉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不想死,真的不想。
「嗚嗚……嗚嗚,那我呢?我又想死嗎?我想活,我也想活著呀!」
手機里傳出了女人帶著哽咽的質問,聲音很輕很輕,好像在壓抑著情緒,卻格外的悲涼,空洞的令人為之鼻酸。
張嫣委屈幽怨的哭訴聲,清晰地飄盪在病房內,一句句都刺激著田曉曉最敏感的神經,她感覺周圍空氣異常的壓抑,極其沉重的陰鬱,悶的讓她幾乎無法喘息。
又一個驚天巨響,電閃轟鳴間,房內出現短暫的光明。
這時候,田曉曉借著亮光,馀光瞥見到手機螢幕上印出一幕可怕的景像。
螢幕里面斑駁投影反射出,兩道紅色的身影貼在她的身后,細長白皙的手臂輕柔的環住她的腰間狀似親暱,一個一身合歡花喜服身披華麗的霞帔,頭戴鳳冠和紅蓋頭,鬢邊有一圈淺淺的白色雜毛;另一個穿著一件牡丹金絲的大紅旗袍,長長的頭發被挽成發髻,金釵上簡單蓋了一張簡單的紅帕,她的臉很白,露出的嘴唇卻是格外艷紅,像涂了鮮血一樣。
是……芳兒和張嫣!
她一個機靈,猛得轉過身,可后方除了一堵墻外,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但是田曉曉知道,她們就在這里,就在這間病房里。她們正看著她,欣賞著她的恐懼,如貓抓老鼠。
田曉曉放輕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空氣中出現一股霉爛潮濕的氣味,混雜著女人身上特有的脂粉味。
她不知道,芳兒被生生塞入棺材的時候,所感覺到得視線是否也像此刻一樣,絕望而無助。
「怎么,你很害怕嗎?」
飄飄渺渺的女音悠悠地在空間內徘回,下一秒一隻柔嫩的手掌搭上了田曉曉的脖子,冰冷的指尖在裸露的肌膚上來回摩擦,五根鋒利的指甲掐在她的頸動脈上,力道很輕柔,她卻是瞬間寒毛炸起,不敢有任何的動作。
「我也很怕呀!那個房間里,那么黑、那么暗,沒有人能聽見我的聲音。」張嫣整個身體攀附在田曉曉的背上,隨著她的動作血腥帶著腐朽的臭味撲鼻而來,「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嗎?」
張嫣咯咯咯的笑了起來,聲音高昂而刺耳,震著她耳膜陣陣發疼,「是梳洗喔!我身上的肉全部都被用梳子一絲絲梳了下來,一條一條細得像發絲一樣。疼,好疼好疼,可是我居然還死不了。呵呵,原來人的心臟只要還在跳,就不會死呢!你,要不要試試看?」
她邊說邊用一種好友分享祕密的親暱姿態,將一把桃木紅梳塞到她手上,那梳子彎彎的像是月牙兒,梳齒細密光滑,梳子背上精心雕刻出鏤空的桃花紋飾,朵朵盛開像真的一樣,田曉曉只瞧了一眼就宛如有魔力般地深深的吸引住她,目光再也移不開。
見狀,張嫣殷紅如血的雙唇高高的咧到耳際,滿意的露出微笑。
對,就是這樣。真乖,好孩子,來,拿起來,用它來梳你的頭發!
恍惚間,田曉曉聽見一個輕柔的女聲出現在腦中,和張嫣的陰冷不同,那聲音溫柔婉轉,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是芳兒。
田曉曉的手彷彿有意識般自己動了起來,拿起梳子就要往自己頭上梳,她心底害怕極了,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完全無法動彈。
「不可,曉曉住手,快放下!」
驀然,一道蒼老的聲音厲聲響起,勢如驚雷瞬間劃破黑暗。
外婆!
田曉曉渾渾噩噩的意識恢復了些許清明,身體找回了一絲力氣,迅速的將手上的梳子扔出,就在此時院區的供電恢復了正常,夜班的護士匆匆推門走了進來。
聽著走廊上稀疏的人聲,她不由得長噓了一口氣,竟有一種劫后馀生的感覺。
而夜色中,隱隱可聽見女鬼憤怒的吼叫聲,響徹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