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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懸在天際,許是過了中午,陽光雖耀眼卻不炙熱。
伊達航看著萬里無云的天空,不受控制的又恍惚了那么瞬間。
那天……也是這樣好的天氣。
一望無際的湛藍,與陽光下的櫻井蒼的眼睛,是那么的相似。
無法克制的,他又想起了那個人。
才約定好就算開始工作、就算在不同的地方,也一定要找時間相聚,可他的好友卻死在了一個和現在相同晴朗天氣下的一場白日煙火中,就在訂下約定的那天。
他的手機相簿甚至只要一打開,就能看見那天幾人留存的照片,明明就近在眼前,可對方已經去了他無法觸及的地方。
他是幾人之中最快接受好友死亡事實的人,可接受歸接受,卻不代表他完全不痛苦。
他沒有其他四人或是文月秋葉和櫻井蒼、文月晶二人相處來的久,可這半年以來,時間雖一眨眼就過去,短卻彌足珍貴的這段時間,每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個再瑣碎的回憶,都是賦有重量的。
被鬼塚教官任命為班長時,他也盡責的做著班長該做的事情,他知道班上有幾個人難以讓人省心,可櫻井蒼明明是最讓人放心的,可同時卻是讓他印象最為深刻且放不下的。
他總是掛著溫和有禮的微笑,和人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他曾以為他如同外表給人的感覺溫文儒雅,可實際上卻疏離至極,偶爾還會從對方眼中察覺那一閃而逝的陰翳。
他想要靠近了解他是怎樣的人,卻總是像隔了一片迷霧般難以捉摸。
但隨著時間過去,以及和其他人的努力不懈下,他們發現了櫻井蒼身上背負了許多。
可自始至終,櫻井蒼都未曾失去自己的真心,他一直以來都知道自己要什么,甚至能為達目不擇手段,可卻會選擇能夠保全多數的那個答案。
他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個警察,就像他父親一樣,身材纖細,可卻比任何人都來的堅毅、高大。
他憧憬著曾經的父親,雖然中間有過長時間的誤會,但好在解開了心結。而櫻井蒼雖然年齡和他相當,卻總是給他一個老父親的感覺,這點也從其他人聊起櫻井蒼時得到證實,雖然同年紀,卻在和櫻井蒼相處的過程中總有種被長輩看顧的感覺,總讓人在不知不覺間想要依靠。
明明他幾乎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那個一直守護在羽翼下的女孩,可卻還是以其他方式表達他的關心。
明明可以更狠心的推開他們,可他卻始終沒有那樣做。
始終,溫柔地讓人心痛。
他其實一直都沒有外表來的柔弱,面對牽涉到重要的人,更是強大的不可思議。
他怎么樣都沒想過,守護他人時顯得那樣無所不能的男人,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
甚至,什么話都沒有留下。
而自己都如此了,那兩個人鐵定更加難受。
自己錯過了好友最后的聲音,可直面了好友的死亡的他們,想必更加自責和愧疚。
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安慰,畢竟他清楚知道,現在什么樣的慰問及安撫都只是徒勞。
他現在能給的,也僅僅只有陪伴,和阻止他們做出櫻井蒼不會想看見的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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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一直以來都會抽菸,只是幾乎不曾在同期面前抽,可自那天過后,只要碰見他,幾乎都能看到他手上拿著菸。他的菸癮似乎翻了好幾倍,雖然面上冷靜,可其他人都知道,他的內心絕對沒有外表那般風平浪靜,每每點菸的手都顫抖幾乎要拿不住菸。
他和松田陣平都決定要去爆裂物處理班,也知道自己有可能會因為這份工作隨時死在炸彈下,可他卻沒有想到,會是自己的好友最先被炸彈炸死。
死亡的當下會痛嗎?是什么感受?小櫻井他是不是后悔掙扎那么一下下?若是按下按鈕,或許他們就不會死了。
身為警察不該有這樣的想法,可這樣的念頭卻一直壓迫著他,彷彿這樣,彷彿……做了不一樣的選擇,他的好友就會不會這樣慘死。
警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若碰上的是自己也就算了,可偏偏碰上的是自己生命中數一數二重要的朋友,他能怎么辦?
他想救好友,可他救不了,他知道一同看著視訊的松田陣平也許比他更痛苦,但他卻無法抑制這樣的想法。
曾經他阻止了櫻井蒼對女學生報仇的行為,也阻止了他打死犯人的舉動,可現在他才終于體會為何櫻井蒼會如此失控,原來自始至終都是自己太過天真。
之所以能夠那么冠冕堂皇,都只因不是當事者。現在輪到自己頭上,他幾乎無法壓抑那種想法。
曾經大義凜然的理由現在看來都是如此可笑,他已經不止一次這樣想著那不可能發生的「也許」。
只要一個人獨處,都會有這樣的念頭,宛若執念般,緊緊的糾纏著他。
若是櫻井蒼不要老實拆彈,乖乖地等炸彈倒數計時,然后按下按鈕讓另一處的炸彈爆炸就好了,他們也許就不會死的這樣不明不白。
可他怎么能這么想?
那個是櫻井蒼做出的選擇……
但要是他后悔了呢?
明明他說過第一選擇永遠是晶,可卻還是選擇了拆彈……
明明那七秒他可以選擇按下按鈕,可卻沒有這樣做。
他總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表面裝得比任何人都來的冷酷,心卻比誰都還要柔軟。
矛盾的思緒不斷在腦海中相互拉扯,萩原研二緊緊握著拳,壓抑著心中如同熔巖般滾燙涌出的惡意,他感到自己的理智岌岌可危,彷彿只要再稍加刺激就會爆發。
那些負面情緒如同燎原大火,順著身軀的血液,灼傷了他的身體每一處,包含思維。
他用力閉上雙眼,握緊的拳頭狠狠往桌子上捶打,木製桌因他的動作發出了沉悶的聲響,他顫抖著手,拼命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壓抑住那些幾乎要將它淹沒的可怕想法,最后才又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卻是那人無奈的笑容。
晦暗的紫色雙眸在接觸到那張照片時,陡然一縮。
『──可不要亂來啊。』
相片中的那個人,彷彿又再重復了一次記憶中透過電話傳遞而來的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