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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就是后話了,此時此刻秋娘剛剛善解人意的同意了不回門一事,甚至因著她的某些說辭帶有暗示性,以至于石二以為她娘家是知曉這事兒的,便沒派人再去送信。
這也正是秋娘所希望的。
她可不想叫石二跟娘家人有所聯系,畢竟她說的那些謊,都經不起敲打。萬一一碰頭,事兒曝光了,她還能有好日子過?哪怕她深以為自己都是為了這個家好,不愿意叫娘家人占了夫家的便宜,可她都跟石二相處了年余日子,又怎會不知曉石二廣結善緣的心思?
要她說,廣結善緣也得看對方有沒有那個能耐,就俞承嗣那廢物,打小耗費了多少錢財,結果呢?考個秀才都費了老大的勁兒,還想考舉人?做他的白日夢去!她娘是個傻的,她可不傻,俞承嗣這輩子做的最對的就是幫她尋了門好親,可既然她都嫁了,還管那邊作甚?哪兒涼快待哪兒去!
然而她沒有想過,她雙親可能正在家中翹首以盼。
盼是盼了,不過盼的卻不是她。因為先前俞家老二支會過他們,只道年前不回來了,年后看下不下雪,若是下雪就不下山了,畢竟冬日里哪怕沒有野獸出沒,那也一樣危險得很。不過,若是不下雪,又是跟去年一樣的暖冬,倒是可以考慮下來一趟。
——這不是正好還要送趙玉蘭回棗兒村嗎?
所以俞母這般生氣也是很有道理的,她生的三個兒子,除了尚未娶妻的俞家老三之外,其余兩個,包括被寄予了厚望的長子俞承嗣,都格外得看重岳家。偏生,她生的倆閨女卻完全不管娘家,別說貼補娘家了,連回門這么大的日子,都不帶來看一眼的。
好在,天公作美,在等了小半日后,俞母終究還是盼到了二兒子。
呃,二兒子和二兒媳婦兒,也只有他們小倆口。
俞母直接黑了臉,她對秋娘已經不抱啥希望了,沒想到滿娘也不來了。要知道,滿娘去年就沒來,當時還可以借口剛發覺懷孕,怕出意外才不來的,可今年呢?
當然是為了帶孩子。
虧得俞家老二早先就知曉他娘一定會不樂意,所以他不單帶了分家時說好的孝敬錢,還幫滿娘帶了一塊份量不輕的肉,當然還有口信。
“阿娘,滿娘家里那情況你也知曉,她又沒個公婆妯娌啥的,偏孩子又小,實在是走不脫。你別說叫她下山來看你和阿爹了,就是連出門,她都不敢,就怕孩子回頭嗷嗷哭鬧。”
俞家老二說著就將孝敬錢遞上,至于米糧則索性換算成了錢,畢竟他又沒個田產,總不能叫他大冬日里去鎮上糧鋪里買了米糧,再吹著冷風扛回來吧?這既不現實也太折騰人了,反正俞母是不會嫌棄說好的口糧變成錢的,橫豎她得了米糧也會去賣掉換錢貼補俞承嗣。
盡管知曉俞母的那點兒小心思,可俞家老二并不打算戳破,難得糊涂嘛,反正該給的孝敬錢他都給了,爹娘要怎么花用也沒得他插嘴的余地,只一件事兒,他卻是不得不說的。
“阿娘,繼業也不小了,你倒是給他說一門親啊!”
繼業就是俞家老三,他們家三兄弟名諱取的那叫一個好,承嗣、興家、繼業。只是就目前看來,承嗣沒給家里生下兒子,興家倒是賺了一個錢可惜離目標還很遠,繼業則根本就沒繼承到家業,連家傳手藝他都只學了個皮毛。
挺諷刺的。
不過,俞家老二才不管這些,他只知道自己這個當哥哥的享受到了有媳婦兒的好處,沒的叫弟弟還整日里不知肉味。再說了,他弟弟年歲真的不算小了。
這會兒已經是正月初二了,俞家老三時年十九歲。
十九歲啊,擱在酷愛早成親早生養的俞大伯家,兒女都成群了。不過,他們家跟大房本身就不同,從俞父開始成親就晚,生孩子自然也晚,可便是如此,十九歲也是時候開始相看起來了。
從今個兒開始慢慢相看,到今年秋收以后再成親也成啊,總不能繼續拖下去,搞的他弟弟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結果,俞家老二一說這話,就得了俞母的眼刀子:“你顧好你自己吧!都成親那么久了,咋你媳婦兒的肚子一點兒消息都沒?趕緊生個大胖小子,別管那些有的沒的。”
“成成,我不管,可你記得把這事兒擱心上,別再拖了。”俞家老二也知道自己已經分家了,插手弟弟的事兒有些沒道理。可他還是想管,只因他弟弟那性子,若再沒個人盯著點兒,誰知曉會不會真的孤老一生。
偏俞母卻不這么認為:“急啥?我說你有啥好急的?繼業是啥性子你不知曉?就他那老實模樣,能尋到好親事嗎?還不如再等等。”
“等等就能有好親事了?”俞家老二也是稀罕,他弟弟這性子都多少年了,以往沒變,繼續拖著就能變?嘖,這概率簡直比俞承嗣中舉都低!
就聽俞母道:“我說等等,是指望著承嗣中舉!你想啊,他要是中了舉,還能不幫襯一下繼業?我就不求別的了,反正繼業這媳婦兒得靠他來尋,一定要尋一門好親事,要家底殷實的,疼閨女愿意厚嫁的,本人也得模樣好條兒順,性子脾氣都要好又不能太好,反正不準欺負繼業,還不能叫繼業被別人欺負了去。對了對了,還要會生養的,會打理家事的,會……”
俞家老二:……你這是給他找媳婦兒,還是找個娘啊?
再一想,虧得他娘一貫看不上他,不然就算他再怎么疼弟弟,打量著這些個要求,也得吐血。這么想來,他倒是挺期待俞承嗣將來頭疼的,不過,等俞承嗣中舉,怕是黃花菜都要涼了吧?
他深以為,就算自己從今個兒開始讀書識字,等他都考上了秀才公,俞承嗣都未必能中舉人。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俞家老二跟秋娘的想法如出一轍,甚至包括滿娘也是這么想的。只不過,哪怕想法一樣,他們的處理方式卻大相徑庭。俞家老二是只在心里腹誹,他可不想被他娘揪著耳朵教訓;滿娘則壓根不管娘家的事兒,就是那種你們愛咋咋地,反正她不伺候;唯獨秋娘,因為屢次被尋上門來要求借錢,一怒之下才說出了心里話,徹徹底底的開罪了娘家人。
這么看來,秋娘純粹就是倒霉催的。
而彼時,俞家老二也猛的想起來了,只道:“咋家里那么安靜呢?人都去哪兒了?秋娘呢?”
俞母原本瞅著孝敬錢和大塊的肥肉還挺高興的,聽得這話后,立馬拉下了臉來。
瞧她這個樣子,俞家老二立馬就知曉自己說錯了話,再一回想自己方才那話,當下就知曉問題出在秋娘身上。這下,他只一面在心里痛罵秋娘,一面很是不走心的尋了個借口,就腳底抹油趕緊開溜了。
其實,按著原本的計劃,他沒打算這么快走的,畢竟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再說他是打算在棗兒村老丈人家里待一宿的,等明個兒下半晌再回山上也不遲。他還盤算著,下山的地方是上河村村尾,離自家挺近的,正好順便瞅瞅他爹娘,關心一下弟弟的終身大事,再問問最近村里有啥事兒發生不,他大哥又在作什么死呢,還有就是秋娘咋樣了……
萬萬沒想到,因為一時嘴快提了秋娘,他不得不趕緊開溜,免得大正月里的,被他娘揪著耳朵挨訓。
又因著這會兒已經是臨近晌午時分了,這大過年的,村里到處都是閑磕牙的人,他們都瞧見了他拎著肉背著簍子下山,這會兒見他兩手空空的離了俞家,便有人湊上來搭話。
隔了一段時日沒見,俞家老二瞧著這些人感覺還不壞,不過他到底惦記著帶媳婦兒回門,所以只匆匆敷衍了幾句。饒是僅那么幾句話,他還是說明白了來意。
譬如,他是特地來送孝敬錢的。
再譬如,拎著的肉是大妹滿娘讓捎帶過來的,至于滿娘為啥不回門,這不是孩子還小嗎?展易家里的情況,村里人誰不知曉,那可真的是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可便是這樣,也沒見滿娘抱怨家里人坑她,再對比一下嫁到了鎮上富貴人家的秋娘……
村里人又添了新的趣聞,還有人緊追著俞家老二到了村口,告訴他俞承嗣從書院退學了,再有就是,俞大伯家的五丫說給了鎮上的人家,正月十八就出嫁,跟秋娘一樣要去過好日子了。
俞家老二表示,真是大開眼界了,要不是怕老丈人在家等著焦急,他真想停下腳步,跟村里人好生叨逼叨逼。
他大哥果然沒叫他失望,這才多久啊,又作死了。這回倒是稀罕了,居然從那啥啥書院退學了,這當初花了多少錢才進去的啊,退學給退錢不?
別怪俞家老二一心惦記著錢,畢竟他沒念過書。再說,仔細想想也沒錯啊,上學要交錢,那咱退學不念了,你得把錢退給我吧?不然,這不是只拿錢不干事兒嗎?
虧得他著急去棗兒村,不然他還想仔細打聽清楚以后,回家叫他娘去書院要錢呢。哪怕這會兒實在沒空,也不妨礙他邊走邊跟趙玉蘭嘀咕抱怨。
“我就知道大哥是個傻的,就他那點兒能耐,考個秀才都快把腦袋給揪禿了,還考舉人呢!老話說了,多大腳穿多大鞋,他倒是好,壓根就不管自己有多大本事,先把錢給浪費了。這些年來,家里為了他求學花了多少錢啊!我只求阿娘腦子清楚一點兒,別再繼續往里頭投錢了,有錢哪怕是丟水里都能聽個響兒,浪費在他身上,那是連個好都聽不到!”
趙玉蘭跟俞承嗣并不熟悉,其實統共也沒見過幾次,更是從未說上過話。不過,哪怕不熟悉也不妨礙她支持俞家老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