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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陣子，阿難只是饒富興趣看著圖，不予置評。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是長久的沉默，讓阿諾幾乎以為自己猜錯了。

「按照你的說法，潘多拉人現(xiàn)在正處在黃金文明階段，還沒走到時間點3。可我怎么知道奧蘭茵的時間點3發(fā)生什么事？告訴你該如何躲過拉坦納的那五箭？」

聽見阿難溫和的語氣，阿諾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氣。她聽得出阿難的話里帶著鼓勵的味道，而非責難。「我也曾百思不得其解。但在看了辯論會后，我突然能夠理解為什么悠希達大人這么害怕開放『蒼天的眼睛』。因為那不單單只是一筆筆的攝像紀錄，而是進化到能根據(jù)大數(shù)據(jù)資料自動演算復(fù)雜的程式，起到預(yù)言的作用。換句話說，潘多拉的諸神可以依據(jù)大數(shù)據(jù)資料推算文明一步步衰落的過程。或許，除了預(yù)見時間點3，您們還預(yù)見了時間點2、時間點1。」

「你的圖大抵是對的，但還是疏忽了最重要的一點。時間軸雖然是等速進行，但文明的發(fā)展并不是等速的。」阿難從阿諾手中接過筆，重新畫了一張圖（見圖三）。

與剛剛的圖不同，在阿難畫的圖里，1、2、3、4、5、6、7，七個時間點之間雖然維持相同的距離，可代表文明程度的光耀文明、黃金文明、白銀文明、啟蒙文明、銅器文明、鐵器文明、石器文明卻不等距。

「在時間軸等速的前提下，每一段時間區(qū)間，我們姑且當作1,000年好了。亦即，時間點7與時間點6之間，視為1,000年，以此類推。潘多拉在最璀璨輝煌的光耀文明中，延續(xù)了近2,000年；平行時空中的奧蘭茵，也花了近2,000年的時間，從石器文明緩慢地進展到鐵器文明。我們在觀測奧蘭茵時發(fā)現(xiàn)，在奧蘭茵的歷史里，人類文明的進化速度是愈到后期愈快速，從石器文明發(fā)展到鐵器文明可能需要花費2,000年的時間，鐵器文明到銅器文明卻只花費了1,500年便完成進展，銅器文明之后，可能連1,000年的時間都不必便已發(fā)展到到啟蒙文明。也因此潘多拉人益發(fā)憂慮，在潘多拉的世界中，最盛的光耀文明有著2,000年時間，黃金文明只剩1,000多年，隨著潘多拉人智力不斷退化，那么之后的白銀文明、啟蒙文明.......呢，又能延續(xù)多久？我們就會落入矇昧的石器文明里甚至走向滅亡？」

阿難頓了一頓，確認阿諾真能理解她的意思，才又接著說道：「所以，真正的圖應(yīng)該是像這樣的（見圖四）阿難處在白銀文明（時間點4），阿諾處在鐵器文明（即將靠近時間點3），雙方的文明差距確實很巨大，但以時間斷點看來，距離沒有想像中得遠。我想，這也是伊恩能成功將你帶進潘多拉的原因。不過，你的猜測也沒錯，就算在我畫的圖中，阿難不該出現(xiàn)在時間點4上，她應(yīng)該同阿諾一樣，出現(xiàn)在接近時間點3的地方。」

證實心中所想后，阿諾并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眼前這位以阿難面貌出現(xiàn)的女子，她的艾芙娜女神吶——還將帶來怎么樣的宣告？

「你確實很聰明，能從一場辯論會中發(fā)現(xiàn)這么多我們極力隱瞞的真相。」阿難的語氣透露出一絲欣賞意味：「確實，潘多拉的科技已經(jīng)進步到可以藉由大數(shù)據(jù)推算文明的走向。再加上科學家們觀測到奧蘭茵的存在，以奧蘭茵的文明進展做為參數(shù)修正，所能預(yù)測的未來也越來越準確。」

「準確到——您能預(yù)測拉坦納將會做什么事、以及那五支箭的方向。」阿諾低聲接過。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種交疊的方式鋪展開來。究竟是奧蘭茵在重蹈潘多拉精心設(shè)計（亦或預(yù)測）的未來，還是潘多拉正在走向無可避免的、奧蘭茵式的衰亡？

「不，我們已經(jīng)無法預(yù)測未來了，自從時空旅人將你帶來這里，一切已然改變。」阿難如此說道。

「為什么您要以我的模樣將我?guī)磉@里？」

「就像你說的，潘多拉太先進，我們擔心貿(mào)然將你帶來這里，你會無法承受。倘若有你熟悉的環(huán)境、熟悉的人物，或許會讓你好過一點。」

「所以您不只借用阿難的面貌，還創(chuàng)造出一個假的馬斯？」好讓他與我在路上相遇，讓我見證潘多拉的時間順序是倒著走的，甚至誤信潘多拉與奧蘭茵正以同等的速度走近時間點4（見圖一）。

「不全然是。你確實是遇上馬斯。別忘了，我們可以觀測到奧蘭茵所發(fā)生的事，奧蘭茵的馬斯在二十三歲時，確實遇到四十一歲的阿諾。而我們只是巧妙運用了這樣的事實。」

「那么哪一部分是假的？」此刻的阿諾聲音聽來有些空洞。她隱隱知道答案，但又不想知道答案。

「遇上馬斯這件事是真的，但你看到的馬斯不是真的馬斯，只是我們找人假扮的。或者說，我們只是讓這樣的經(jīng)歷，提前在時間點3（見圖四）發(fā)生。」

「就像阿難也不是真的？不，」阿諾喃喃道：「不是這樣，阿難是真的。只要潘多拉走到時間點3時，阿難就會出現(xiàn)。那是......」

「我雖然借用阿難的樣貌，不過阿難是真的，艾芙娜女神也是真的。」眼前的金發(fā)少女如同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神色坦然清澈。「我是潘多拉的先祖遠在四百年前，用極盡精密科技之能事，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人機共融ai智慧體，以艾芙娜之名護佑奧蘭茵大地。我見識過真正先進的科技，也看見文明正以出乎意料的速度極速殞落。我的使命是保護潘多拉文明。但所有的數(shù)據(jù)分析結(jié)果皆顯示，終有一天潘多拉的文明將如灰飛煙滅般，不留一點痕跡。」

「博風、默林、悠希達......他們都、都跟您一樣，是、是ai智慧體嗎？」阿諾吶吶說著剛聽來的陌生語匯，已經(jīng)不知道該如何消化這新的資訊。人機共融？機器不僅取代人，還與人合為一體，那不是怪物了嗎？

「你不用擔心。」阿難輕聲安撫，眼中有著一絲哀傷：「我是當今世上唯一僅存的人機共融ai智慧體。初時潘多拉的先祖將我們創(chuàng)造出來，是為了觀測奧蘭茵的人類們、藉由『神諭』與『神的國度』鞏固人類的信仰，希望有一天能將奧蘭茵人帶到潘多拉，為潘多拉解開時間倒流之謎。很可惜，科技衰退得太快，許多伙伴因為沒有足夠的維修技術(shù)而死亡。」

「難道四百年前的高科技救不了您的伙伴嗎？」

「四百年前的高科技縱然能保存下來，但對于今日智力退化的潘多拉人來說，還是太艱澀了。就像是一本晦澀的天書，雖然可以看懂上面的每個字，可是合起來便無法理解。簡單來說，現(xiàn)在的潘多拉科學家空有維修知識，卻少了實際執(zhí)行的維修能力，更遑論創(chuàng)新了。我僅剩的好友，拉坦納的真神，數(shù)十年前也死了。我擔心我也撐不了太久，才不惜冒險帶你渡過彼岸河。很高興這個冒險沒有失敗，你成功地來到了潘多拉。」

「您知道嗎？」阿諾輕輕嘆道：「博風曾笑我傻。看來我的女神——您也很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