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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跟禁錮不遠了吧。」博風似笑非笑,右邊的眉角有一個藍色火焰的刺青,一路延伸到眼尾。當他挑起眉時,彷彿是會跳躍的火焰,熊熊燃燒。「說什么為了阿諾的安全,還派了默林守在這里。」
「默林是樞密院阿提那長老的護衛,」阿難瞥了博風一眼,「也是你弟弟。我不覺得長老派他來保護阿諾有什么不對。」
博風笑了笑,熟練地收起聽筒,在診療紀錄上快速加上幾筆,又將它遞向阿難:「這就是我的建議,將阿諾移到神殿才會有幫助。至于你怎么跟阿提那長老說,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博風離開得很瀟灑。阿難頭疼想著,看,又把難題留給我了。她一回神,就見阿諾轉過頭去,似乎是能理解她的難處,所以體貼地保持沉默。
「這個世界有許多病菌,只要打過疫苗就無須擔心被感染。只不過,你的體質畢竟與潘多拉人不同,醫生擔心貿然施打疫苗,反而會起意想不到的副作用,所以才希望等你身體好點才做預防接種,一旦確認你的身體狀況完全沒問題,就能離開醫護中心。」阿難微一沉吟,溫聲道:「這樣吧,雖然你無法立即回神殿,但我能安排你見見一直想見的人。」
阿難喚進守在門邊的護衛默林。
與哥哥博風個性很不同,默林是個一絲不茍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軍服,比博風老成持重許多。就見阿難低聲交代幾句,默林點點頭,并無半絲質疑,很快便離開。
「他去準備一下。」阿難解釋:「你還沒完成疫苗接種,得記著快去快回,也別跟其它潘多拉人有任何肢體接觸。握手、擁抱,都可能把病菌帶到身上。路上若是感到身體不舒服,就讓默林早些送你回來。」
雖然阿難一字一句解說,但阿諾卻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什么是疫苗?什么是病菌?她只能囫圇吞棗,當成是一種可怕瘟疫的代名詞。而默林,不過片刻已經準備好一輛鑲滿寶石的馬車,停在門口。
「去吧。」阿難微微一笑:「戴上你的面紗,到達目的地前別輕易探出頭來。我可是背著阿提那長老偷偷放你出去的。」
「我要去哪里?」沉默了好久,阿諾終于開口。她的心底感到隱隱不安,可同時又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私密期待,雖然她并不清楚究竟期待什么。
孰料阿難竟露出調皮的神情:「不能說。有時候天機一洩漏,就不能稱為天機了。」
馬車轆轆啟程,阿諾還能看見阿難揮手道別。不知怎的,她突然覺得站在白色醫護中心巨大陰影下的阿難,顯得十分渺小。
我的艾芙娜女神吶,在這個國度里,也有您不得不臣服的人嗎?
一路上阿諾謹守阿難的叮囑,藏身于馬車之中。這是一輛內部空間十分寬敞的馬車,與當初她為了抵御拉坦納大軍而前往王城的馬車,有些相似。不同的只是,神官的馬車樸素許多,無須裝飾華麗的珠寶,可高貴的珍石唯有皇族的馬車能配之。馬車的主人是誰呢?阿諾心想,卻無法從白樺木扶手上雙劍交叉的徽章看出個究竟。
馬車走過平坦的大道,來到一段顛簸的山路,即使坐在鋪滿軟墊的車廂中,阿諾也能感到坐墊底下輕微的晃動。這該是一段很不好走的路吧。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突然停下來,她聽見駕車的默林開口:「請問,前往都城的路是哪一條?」
默林問得彬彬有禮,阿諾卻在聽到回覆的聲音后如五雷轟頂,幾乎不能動彈。
那是一個年輕的聲音,不夠厚潤可輕快飛揚:「右邊的路就是往都城的方向。」那個男人說。
「謝謝你。」默林又道:「作為答禮,請你收下。」
阿諾聽到一陣窸窣聲,緊接那個男人又說:「不用了。只是告訴你怎么走而已,不需要這樣。」
「不,這是應該的。」默林堅持。
「用不著如此。」男人很快拒絕。
這下阿諾懂了,一定是默林以皇家的禮節堅持給予小費。但這來自鄉間的男人與城里的人不一樣,鄉間的男人懂得以汗水勞力換取等值的物品,作為一家供給。換句話說,凡屬于舉手之勞能得來的饋贈,皆不是真正的對等。
指路的男人自有他的傲氣在,阿諾卻禁不住一顫。
那是馬斯的聲音,真真切切。車窗留了些空隙,她從窗縫看見道旁的馬斯昂揚而立,肩揹弓箭一身獵裝,腰間插著一把匕首,還有一個獵袋。獵袋是扁的,箭袋是滿的,再加上乾凈的匕首,阿諾知道馬斯沒有打到獵物。
她不確定此刻此地馬斯的年紀,但能肯定是在與拉坦納的大戰之前。因為眼前的馬斯雙腿健好,渾身充滿力與美的力量。在此之前......馬斯才剛獻上第一次打獵后的戰果,她告訴他,千萬不能上戰場。
她沒想過會在這里與馬斯重逢。這真的是他嗎?阿諾感到腦子里一片渾沌,無數的問號像氣泡一樣不斷涌上,又不斷破滅。在奧蘭茵,馬斯已經死了;在潘多拉,有青春正盛的女神阿難,也有偉岸少年馬斯。
她的心跳得很快,臉色一片蒼白,幾乎要倒下。
阿諾咬了咬牙,顫著手推開車窗:「請你收下吧。太陽就要下山,村里的市集快關了,你應該還得帶些食物回家對嗎?」
她的聲音隱在面紗底下,眼前的馬斯似乎沒能將自己與神殿祭司聯想起來。先是愣了一愣,終于苦笑接受。
馬車從少年身旁駛過,那一瞬間,她與馬斯之間的距離是那么的近,也那么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