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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看過了一遍就不會這樣。」周遠洋有些錯愕地遞他紙巾。
「你會不會討厭我這種情緒化。」李澤靖抽著鼻子,努力把自己從電影的情緒里拽出來。
「不會,你比我更像一個藝術家。」
周遠洋牽他去床上,在被子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頭頂。那晚他們聊了很多,也不局限于那部電影。李澤靖告訴他,如果有一天周遠洋要做音樂,需要到更大更遠的地方去,他會讓他走。就像喬安娜讓杰克潛回深海一樣,也許有些東西在這個階段是更重要的。
周遠洋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坐起來。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跟你說。」周遠洋說。
李澤靖也起身,靠在床頭上。周遠洋的臉平靜肅穆,像一間可以走入的神殿。他想不管接下來周遠洋要說什么,他都可以接受它,理解它。
「之前,就是還在樂隊的時候,我申請了幾所學校,」周遠洋說,「美國,法國,還有一間德國的大學。我說了我要去學作曲,并不是隨口說說。」
「嗯,有結果了嗎。」李澤靖問。
「目前有一個回復,不是我最滿意的,所以我想再等等。」
周遠洋的影子斜斜地打在墻上,被柔光拉得又深又長。這似乎是早就能夠預料到的事情,只是他們都沒提,都沒講。
「我想說的是,不管我去哪里,我都想讓你一起......」
「這不現實。」李澤靖打斷他,溫柔地笑笑。他摸了摸周遠洋肩膀上凸起的骨骼,那是他越來越熟悉的輪廓。
「現實的問題,我們可以一點點去解決的。」周遠洋說,「你的繪本完成的不是很順利嗎?即使后續出版的收入不高,接著畫就會慢慢好起來吧。在國外,你也不用擔心,我可以寫歌,可以駐唱演出,再不濟也可以去餐廳刷盤子,你不相信我可以照顧你嗎?」
「不只是這些......我還有老爸要管,還有大舅和舅媽,」李澤靖搖搖頭,「我跟你走,他們會怎么想。而且......」
「而且什么。」
「在我能夠獨立整理好生活的現實問題之前,我不想依附你。并不是因為不相信你的能力,你的未來,而是......那是你的。我知道你愿意拿一切和我分享,但是我必須要自己站穩,成為一個更牢固的人,也可以給你依靠,」李澤靖看著周遠洋的眼睛,「不然我一定還會陷入那種自我厭惡,在自卑的情緒中控制你,要挾你,毀掉我們的關係。」
「別說了......」
周遠洋抱起被子,把臉埋進去。生活真的很會和人開玩笑,只要改變一個小小的決定,人就像風箏那樣,被牽動到不同的地方去。
「我也可以不去。」周遠洋的聲音捂在被子里,甕聲甕氣。
「不。」
一雙手臂環繞他,李澤靖的臉頰貼著他的頭發。
「先別去想那些還未發生的事情,你也這么告訴過我,」李澤靖說,「不管你要去哪里,我又不會離開。你知道的。」
……
他們兩個牽著手來到阿真面前的時候,阿真掄起沙發上的抱枕丟向他們。
「看看你們,讓人嫉妒死了。」阿真抱著雙臂,「我現在是專注事業的孤家寡人,看不得這個。」
那是阿真辦的一場公益展覽,所有的攝影作品和畫作都來自lgbtq藝術家。展覽也放了一副李澤靖的作品——是他拍攝的周遠洋的暗影,背景就在他溪城的房間里,藍紫的色調,后面掛著他高中時代拼貼的那張色彩習作。
這幅畫現在已經掛在他們彤北的小家里了。
他們跟著阿真逛整個展館,李澤靖能感覺到有很多人的目光偷偷打量,但幾乎都是善意的。他明白那只是一種好奇和羨慕。他曾經很怕這種目光,但他現在能暗暗緊握周遠洋的手,在適度的緊張感里享受公開的幸福。
只有肖嶼恩出現的時候造成了小小的尷尬,不過還好李澤靖早就和他講清楚了現在的狀況。
「我就說嘛,你們的關係不可能只是朋友啊。」肖嶼恩不滿地抱怨著,「不過還是祝福你啦,學長,如果你們分手了,記得早點告訴我。」
肖嶼恩夸張地做了個鬼臉,之后就不知溜到哪里去了,還是一貫的風風火火。
晚上回去的時候,他們洗完了澡,周遠洋把臉伸到李澤靖的臉側。
「我帥,還是那個小子帥?」
李澤靖正在刷牙,含著泡沫嘟囔著什么,周遠洋一句也聽不清楚。
「你說什么啊,回答我啊。」
「去去去,你真是的。」
李澤靖把泡沫吐出,拿水漱口。
「如果我們分手了,你真的要告訴他嗎?」
周遠洋用拇指抹去他嘴角殘留的水沫。
「告訴什么啊,我真的對他沒有感覺,肖嶼恩只是學弟而已。」
「他好像是個執著的人,他真的很喜歡你。」
「重點不是誰喜歡我,而是我喜歡誰。」
李澤靖的雙臂搭在周遠洋肩上。
「你喜歡誰?」周遠洋拿鼻子去蹭李澤靖的鼻子。
「反正不是你。」
「……」
「因為,我愛你。」
他給他一個濕漉漉的帶著牙膏薄荷味道的吻,他邊親吻他邊告訴他,「我愛你,周遠洋,我們不會分手的。」
怎么會分手?他們好不容易有了一段正當關係,還如此努力地給了彼此那么多能給的,最大程度的愛。
至少此刻,永遠不會分開。他們都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