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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說了很多他父親的事,他以前的事,很多人在罵他。」阿真清了清嗓子,「總之,你去看一下他好嗎?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被嚇壞了。」
「我馬上去。」
十分鐘之后,他給司機報上阿真發給他的位址。剛才他迷迷糊糊的,有點沒搞懂阿真在說什么,但等他看到李澤靖帳號上的留言就馬上懂了。電梯下來得太慢,他就直接從樓梯奔上五樓,去敲李澤靖的房門。
過去的那些事情可能就是李澤靖的軟肋,而現在這樣被大肆地掛在網上,也許李澤靖真的會承受不住......
但那扇門就是遲遲不開。
「開門啊!」
周遠洋把大門敲得更響,但是轉念又覺得這樣會嚇到李澤靖。他撥電話,仍然是接不通的狀態——那個用亂碼隱藏自己身份的id,讓他更怒火中燒。
「是我,周遠洋!」周遠洋又按了按門鈴,「別怕,沒有別人,是我。」
過了幾分鐘,大門悄無聲息地扯開一條縫,半張掛著淚痕的臉,有些驚恐的眼睛探出來——
周遠洋側身進門,后背抵上那條裂縫。他伸手抱住李澤靖。
房間內沒有拉開窗簾,仍是昏暗的,不知是不是他懷抱住太多發涼的空氣,還是因為懷里這具疲憊的身體真的就這么冰冷,他感覺到李澤靖的身體潮濕而顫抖,像一個剛被打撈上岸的人。
「別怕,我來了。」
「我不怕......」
一雙手也箍上周遠洋的后背。
那身體也在周遠洋的懷抱里逐漸回溫,鎮定。
「沒事的,我會把他揪出來,」周遠洋揉著李澤靖的頭發,「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擔心,好嗎?」
……
周遠洋陪著李澤靖呆了幾天,他鋪了一張地鋪在李澤靖的床邊,每晚幫他熱牛奶,守著一盞小小的夜燈,在微微閃動的光線中看著他入睡。
他們報了案,希望警方協助他們找到在網上散播資訊的人。這期間,埃迪打了幾次電話,要周遠洋去工作室排練,他都拒絕了。
「你到底在忙些什么?樂隊你不做了是嗎?」埃迪氣急敗壞。
「是的,我不做了。」
「呵,我跟你道歉行嗎?真的,至于嗎?」
「我需要一點時間,眼下朋友出了些事情,需要我幫忙。樂隊的事,后面我會找你詳談的。」
「……又是他,是嗎。」
埃迪依舊不提李澤靖的名字,好像講起那個名字,他的語氣都需要更咬牙切齒一點。
周遠洋沒說話,聽著對方憤恨地掛上電話,忙音嘟嘟作響。
「你說會怎么樣呢?」
李澤靖心不在焉地戳著碗里的飯,他不太能吃得下東西,明晃晃的光線讓他本就細瘦的體格顯得更單薄了。
「你別去想那些還沒發生的事情,互聯網真真假假,不見得有那么多人會關注,會相信什么。」
周遠洋把外送來的飯菜夾給他。這幾天除了去警局,他們都沒出門,李澤靖好像很不愿意一個人呆著,他總坐在那里發呆,無意識地捏著自己的手。周遠洋會把自己的手遞給他,用手掌包裹住他緊張糾結的手指。
「那些東西什么時候會真的過去呢......」
「即使不過去,又能怎樣,我不會讓那些人傷害到你。」
晚上降了溫,他們拿著一張薄毯,裹在一起。電視里的電影放著,他們看著看著就自然地開啟一段長談。好像他們不用去看別人的故事,因為分享自己的故事是更好的,走進彼此的心靈去看看,就是最好最溫柔的影片。
那些海浪,潮汐,又在呼喚他們了。
……
李澤靖一直覺得那個匿名帳號是莊敏生,但周遠洋并不這么認為,所以在警局看到埃迪坐在那里的時候,他并沒有特別吃驚。他首先為自己的失言感到憤怒,之前無意透露的一點點資訊,成了埃迪挖掘李澤靖過去的手段。他不敢相信自己曾經也短暫的信任過這個人。
「你聽我解釋......」埃迪頹喪地抬起頭。
「沒有什么好解釋的。」
周遠洋擋在李澤靖前面,他感覺自己的腳趾都在用力阻止自己不要上前抓住埃迪。要不是他們現在在警局,他覺得自己一定會衝上去,把那晚沒有揮出的拳頭打在埃迪臉上。
李澤靖看起來是更吃驚的那一個,過來的時候,周遠洋能感覺到他還是有些害怕再見到莊敏生——萬一那個散播個人信息的人真的是他。李澤靖似乎也松了口氣,情況沒有他想的那么糟。他最后決定和解,不知是不是為了周遠洋。他的要求只是讓埃迪刪除那些帖子,繼續用那個匿名的id發出一個道歉的聲明,解釋那一切都是他夸大的謠言。
埃迪也那么做了。周遠洋沒再和他講任何一句話。
回程的時候,李澤靖問他樂隊怎么辦,這會不會影響到他們的演出。
「當然會影響啊。」周遠洋笑了笑,「我退出了。」
「可是......」
「并不是僅僅因為網爆的事情,其實那天演出過后我就知道我該退出了。」他握了握李澤靖的手,「你放心,我有我自己的計劃。」
即使是在這種鬧劇里,李澤靖也仍然在擔心著別人,而不是他自己,這讓周遠洋覺得眼前有那樣一條寬闊而平坦的路,他突然覺得自己無比知道自己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看著李澤靖鼻尖上急出的細小汗珠,周遠洋的呼吸一緊,把視線轉向遠方。他告訴李澤靖他會守著他,直到他把作品完成,直到這場鬧劇被人遺忘。
至于自己,前方是有一條小路的,他可以不失尊嚴地躋身進去。他并不貪婪,他的兩隻手剛剛好可以握住他想要的東西。